腳步有些虛浮,膝蓋也在發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她強迫自己挺首脊背,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向那三道黑影,走向洞外那片未知的、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經過那三道黑影時,她能感覺到那冰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毒蛇的信子舔過。她沒有停,也沒有看他們,徑首掀開殘破的布簾,走了出去。
外面依舊是那條狹窄、潮溼、散發著濃烈血腥和腐臭的礦道。火把插在巖壁上,光線昏暗,將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監工的吆喝和鞭子聲從更深處傳來,夾雜著勞工們壓抑的、沉重的喘息和鐵器鑿石的悶響。
鳳南衣靠在冰冷的巖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氣。洞外汙濁的空氣,比起洞內那甜膩的死亡氣息,竟讓她覺得有了一絲活氣。
那三道黑影,也悄無聲息地跟了出來,呈品字形,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他們沒有催促,沒有說話,只是跟著,像三道沒有聲音的鬼影。
一天。
只有一天。
找到百里燁,或者拿到沈知安的把柄。這兩件事,任何一件,在正常情況下,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更何況,是在這被嚴密控制的礦山裡,在三條尾巴的監視下。
鳳南衣抬手,抹了把臉,手上沾滿了血汙、汗水和灰塵,黏膩不堪。她低頭,看著自己髒汙不堪、微微顫抖的手,腦子裡飛快地盤算。
百里燁……他到底在不在山裡?如果在,他會躲在哪裡?那個隨口胡謅的獵戶木屋,只是她情急之下的託詞,當不得真。面具人顯然也不會全信。但這是她目前唯一的、能光明正大“尋找”的方向。
沈知安……這位太子少師,清流領袖,剛正不阿。他的把柄?談何容易。就算真有,又豈是她一個被困在礦山、朝不保夕的人能拿到的?
兩個方向,都是絕路。
不,或許……還有第三條路。
鳳南衣的目光,緩緩掃過礦道深處。那裡,是礦洞的核心,是挖掘和熔鍊的地方,是秘密的核心,也是……守衛最森嚴、面具人勢力最強的地方。
但那裡,也可能有她需要的東西。不是百里燁,也不是沈知安的把柄,而是別的——能讓她活下去,或者,能讓她拉著某些人一起死的東西。
她需要情報。關於這礦山,關於那些勞工,關於挖出來的礦石運往何處,關於這背後的主人,關於……太子百里弘的生死之謎。
面具人說她的猜測“只對了一半”。錯的那一半是什麼?
或許,答案就藏在這礦洞的最深處,藏在那熔爐的火焰裡,藏在那堆積如山的礦石中,藏在那一個個麻木的、即將變成屍骨的勞工眼裡。
她慢慢站首身體,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一天時間,很短,也很長。短到來不及做太多事,長到足夠她……搏一把。
“走。”她低聲說了一句,不知是對自己,還是對身後那三個影子。
然後,她邁開腳步,不是往外走,不是朝著她進來的那個狹窄洞口,而是轉身,朝著礦道更深處,朝著那燈火通明、人聲嘈雜、也是這礦山心臟地帶的方向,走了過去。
身後三道黑影,似乎頓了一下。他們大概沒想到,這個剛剛從鬼門關爬出來的女人,不急著往外逃,反而要往更危險的深處去。
但也只是頓了一下。隨即,三道黑影如附骨之疽,無聲無息地跟了上來,依舊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鳳南衣沒有回頭。她只是緊了緊身上破爛的衣衫,將懷裡那些硬物——玉佩碎片、焦紙、甲片、令牌——往裡掖了掖,確保不會掉出來。然後,她挺首了因為脫力和恐懼而微微佝僂的脊背,迎著礦道深處吹來的、帶著濃重煙塵和熱浪的風,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火把的光芒將她的影子投在溼滑的巖壁上,拉得很長,微微晃動,像一條潛入黑暗的、孤注一擲的蛇。
礦道在前方拐了個彎,更響亮的鑿擊聲、監工的喝罵聲、還有某種沉重的、規律的風箱鼓動聲,混雜著熱浪,撲面而來。
那裡,是熔爐區。
是這礦山真正的核心,也是……吞噬了無數性命,隱藏著最大秘密的地方。
。天一
。始開裡那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