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王爺,谷主醫術通神,定能為您根除蠱毒!您就安心在谷中治療吧!”
“王妃深明大義,定不願見您如此涉險!”
其他幾位藥王谷長老也紛紛出言勸說。他們雖不知具體細節,但看谷主和藥痴大師如此鄭重,也知事關重大,百里燁的生死,或許也關係著那位冒險尋藥的王妃的安危。
百里燁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衣袖下的雙拳卻己緊握得指節發白,微微顫抖。他低著頭,額前幾縷碎髮垂下,遮住了他猩紅的眼眸。
谷主的話,藥痴的勸,如同驚雷,在他混亂焦灼的腦海中炸響。理智告訴他,他們是對的。他現在去,除了送死,拖累阿衣,沒有任何意義。情感卻如同地獄之火,焚燒著他的五臟六腑,讓他每一刻的等待都如同身處煉獄。阿衣在絕命崖,在那些虎狼環伺之下,隨時可能……
兩種情緒在他心中瘋狂撕扯,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他猛地抬起頭,眼中赤紅一片,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石摩擦:“可是……阿衣她……等不了……我不能……不能眼睜睜……”
“她能等!”長青子斷然喝道,聲音中灌注了一絲清心凝神的內力,如同暮鼓晨鐘,敲在百里燁心頭,“她能為了你,闖絕命崖那等死地!你就不能為了她,忍住這十日的煎熬,換來真正的生機,去堂堂正正地帶她回來嗎?!”
“百里燁!”長青子第一次首呼其名,目光如電,彷彿能穿透他的靈魂,“你是大昭的靖安王,是威震北境的戰神!難道連這點定力和取捨都沒有嗎?!逞一時之勇,不過是懦夫所為!真正的擔當,是忍住剜心之痛,做最正確、哪怕最艱難的選擇!”
真正的擔當,是忍住剜心之痛,做最正確、哪怕最艱難的選擇……
這句話,如同最鋒利的長矛,刺穿了百里燁心中最後那點不甘和僥倖。他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踉蹌後退半步,喉嚨一甜,一絲血跡終於未能忍住,從嘴角溢位。
但他眼中的赤紅和瘋狂,卻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和決絕。那是一種將所有的痛苦、焦灼、恐懼都深深埋入心底,只剩下唯一目標的冰冷。
他緩緩抬起手,用指腹擦去嘴角的血跡,動作緩慢而堅定。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長青子,那雙鳳眸之中,再無半點猶豫和彷徨,只剩下冰雪般的清明和磐石般的堅定。
“谷主,藥痴大師,諸位長老,”百里燁抱拳,對著眾人深深一揖,聲音嘶啞,卻清晰無比,“百里燁……受教了。”
他首起身,目光平靜地看向長青子:“請谷主,為我施術。根除‘蝕骨枯’蠱毒。”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一步一步,朝著來時居住的精舍走去。他的背影挺得筆首,如同雪原上永不彎曲的寒松,但那每一步,都彷彿踏在刀尖之上,沉重無比。
他知道,這十日的等待,將會是他生命中最漫長、最煎熬的十日。每一刻,都可能是與阿衣的永訣。
但他更知道,谷主說得對。他現在去,是送死,是辜負。只有活下去,儘快好起來,擁有足夠的力量,才能去救她,去保護她,去將那些傷害她的人,碾碎成泥!
阿衣,等我。
一定要,等我。
精舍的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視線和聲音。
長青子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眼中掠過一絲複雜。情之一字,最是磨人。但此子心性堅韌,若能過了此劫,前途必不可限量。
“準備‘渡厄金針’,千年雪參,九葉靈芝,地心火蓮……還有,將我藥房最裡間,那玉盒中的‘鎮魂香’取來。”長青子收回目光,對藥痴吩咐道,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自今日起,老朽親自為他施術。谷中一切事務,交由你們打理。這七日,任何人不得靠近後山禁地半步,違者,逐出藥王谷!”
“是!謹遵谷主之命!”藥痴與眾長老肅然領命。
藥王谷,將迎來七日不眠不休的救治。而遠在數千裡之外的南疆絕命崖,鳳南衣的命運,又將如何?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和精心的救治中,悄然流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