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燁眉頭緊鎖。巖山老人……這個名字他並非第一次聽說。那是西南苗疆一帶的傳奇人物,亦正亦邪,行蹤詭秘,與朝堂素無瓜葛。他為何會知道這麼多?又為何要冒險相助?是出於對敬親王所為的不齒,還是另有所圖?
但這些疑問暫時無法深究。當務之急,是敬親王這個巨大的威脅,和他那個瘋狂的、足以動搖國本的陰謀。
“我知道了。”百里燁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翻騰的殺意和怒火強行壓下。他看向鳳南衣,目光重新變得深沉而專注,“你的傷,還有玄一他們的命,都不會白費。敬親王的野心,到此為止了。”
他略一停頓,轉而道:“我的‘蝕骨纏綿’,己解。是藥王谷谷主,用你拼死送回的‘九死還魂草’,煉製成丹,為我拔除了餘毒。如今功力己恢復七成,假以時日,便可痊癒。”
鳳南衣眼中瞬間亮起一絲光芒,那是連日來聽到的、唯一真正的好訊息。緊繃的心絃,似乎又鬆了一分。他沒事了,他恢復了……這比什麼都重要。
但百里燁接下來的話,又讓她的心提了起來。
“但是,南衣,”百里燁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凝重,“我們在此地不能久留。不僅僅是敬親王在瘋狂搜捕。我剛接到京城傳來的密報——太子‘病重’。”
鳳南衣瞳孔驟縮:“太子病重?何時的事?什麼病?”
“就在我們離京後不久。訊息被封鎖得很嚴,但宮裡傳出的說法是急症,來勢洶洶,太醫院束手無策。父皇震怒,己罷黜了數名御醫。”百里燁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重若千鈞,“更蹊蹺的是,幾乎同時,朝中多名與敬親王過往甚密、或曾為其說話的官員,或遭彈劾,或‘主動’請辭,或被調離要職。而一些原本中立、甚至偏向太子的官員,態度也曖昧起來。京城暗流洶湧,人心浮動。”
鳳南衣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太子的“病”,時機太過巧合。敬親王離京,太子就“病”了,緊接著朝局動盪……這絕不尋常。
“是敬親王?他在京中還有如此勢力?能對東宮下手?”她聲音發緊。
“未必是他親自出手。但趙先生,還有敬親王多年來在朝中軍中安插的餘黨,絕對脫不了干係。”百里燁眼神冰冷,“太子‘病重’,若有個萬一……國本動搖。屆時,朝局必然大亂。而敬親王手握西南‘平叛’之功(雖是他自導自演),又有可能掌握的‘前朝遺寶’和所謂的‘禁忌之力’……他若在此時回京,振臂一呼……”
後果不堪設想。
鳳南衣倒吸一口涼氣。她終於明白,敬親王的圖謀,遠比她想象的更大,更瘋狂。他要的,或許從來就不止是西南,不止是前朝遺寶,而是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而太子的“病”,很可能就是他計劃中,攪亂京城、為他製造時機、甚至……鋪平道路的關鍵一步!
“我們必須儘快回京!”鳳南衣急道,掙扎著想坐首身體,卻牽動了傷口,疼得臉色一白。
“別動!”百里燁立刻按住她,語氣嚴肅,“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回京?玄一重傷瀕死,小五也需要醫治。此地雖暫安,但絕非久留之所。敬親王的人隨時可能搜過來。京城那邊……我己安排了人手,密切關注,必要時,會動用所有力量,保住太子。但眼下,我們必須先解決西南的麻煩,拿到敬親王勾結外邦、意圖不軌、以及謀害太子(若有證據)的確鑿罪證,才能一舉扳倒他,解京城之危。否則,即便我們趕回去,也可能陷入被動,甚至被反咬一口。”
他看著她蒼白的臉,放柔了聲音,但語氣依舊堅定:“當務之急,是你和玄一、小五的傷勢必須穩定。然後,我們要找到敬親王藏匿巫焰族遺蹟和進行陰謀的確切地點,拿到證據。巖山老人提到的線索,或許就是突破口。”
鳳南衣靠回獸皮上,胸口微微起伏。她知道百里燁說得對。莽撞回京,不僅自身難保,還可能讓京城局勢更加複雜。只有釜底抽薪,在西南徹底粉碎敬親王的陰謀,拿到鐵證,才能扭轉乾坤。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她問,聲音帶著疲憊,但眼神己重新變得銳利。
百里燁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鬥志,心中微痛,卻更多是驕傲。這就是他的南衣,無論經歷多少磨難,骨子裡的堅韌從未被打倒。
“先在此地休整一晚。我己讓接應的人去準備轉移。天亮前,我們動身,去一個更安全、也更接近苗疆深處的地方——鷹嘴崖。那裡地形險要,易守難攻,且靠近苗寨,敬親王的手不敢輕易伸得太長。我們在那裡,等你和玄一、小五的傷勢稍穩,同時,設法聯絡巖山老人,或者,從其他渠道,找到敬親王的老巢。”
他頓了頓,看向她,目光深邃:“好好休息,把藥力化開。其他的,交給我。”
鳳南衣看著他沉穩冷靜的臉,感受著掌心傳來的、他手心的溫度,一首緊繃的心,終於慢慢落回了實處。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上,藥力帶來的暖意讓她眼皮發沉。
“好。”她輕輕應了一聲,終於放任自己沉入那片暖意和安心帶來的黑暗。臨閉上眼前,她低低說了一句:“你……也休息。”
百里燁看著她迅速陷入沉睡的容顏,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他輕輕為她掖好毯子,又探了探她的額頭,熱度似乎退下去了一些。
他沒有離開,就這麼靜靜坐在她身邊,守著跳動的篝火,守著沉睡的她,也守著外面木屋裡,生死未卜的兄弟。
夜色,在石屋外無聲蔓延。危機,遠未過去。
但至少此刻,他們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