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平靜,但鳳南衣知道,這其中的艱難和兇險。京城此刻必是龍潭虎穴,敬親王(或趙先生)的勢力必定嚴密監控,任何異動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傳遞訊息,保護太子,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你……在京中的力量,足夠嗎?”她忍不住問。
百里燁沉默了片刻,才道:“我離京多年,在京中根基不如敬親王深厚。但,並非無人。有些老臣,忠於社稷;有些將領,與我袍澤情深;還有些人,未必喜歡我,但更不願看到敬親王那種瘋子得勢。我會聯絡他們。至於保護太子……我會動用最後的後手。”
他沒有明說“後手”是什麼,但鳳南衣從他眼中看到了決絕。那是必要時,可以掀翻棋盤的底牌。
“我明白了。”鳳南衣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悶痛和擔憂,目光重新變得堅定,“我們何時動身?”
“玄一和小五,由接應人馬即刻護送,秘密啟程前往藥王谷。路線和接應點都己安排妥當,他們會晝伏夜出,儘量避開追兵。”百里燁看向她,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而你,需要再休息半日,至少等藥力完全化開,體力恢復一些。我們午後出發,前往鷹嘴崖。那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且靠近苗疆腹地,方便我們下一步行動。鷹嘴崖也有我們的一處隱秘據點,相對安全,可以讓你再休整一兩日。”
鳳南衣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確實是拖累,沒有逞強,點了點頭:“好。”
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精瘦漢子和老何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公子,姑娘。”精瘦漢子抱拳行禮,低聲道,“兩位傷者的情況基本穩住了。那位重傷的兄弟(玄一)脈象比昨夜平穩了些,但依舊兇險,必須儘快送到藥王谷。另一位(小五)的高熱己退,腿傷也處理妥當,暫無性命之憂,但需儘快得到更好的醫治,否則腿恐怕……”
老何也介面道:“公子,老夫己盡力。但此地缺醫少藥,條件簡陋,實在不宜久留。必須儘快轉移。”
百里燁頷首:“辛苦了。就按之前商議的,你們即刻準備,護送他二人秘密前往藥王谷。務必小心,繞開所有可能的路卡和追兵。不惜一切代價,保住他們的性命。”
“屬下遵命!”精瘦漢子肅然應道,隨即又道,“公子,您和鳳姑娘……”
“我們另有安排,你們不必管。護送任務完成,你們便各自隱匿,等待下一步指令。”百里燁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是!”精瘦漢子和老何不再多言,躬身退下,自去安排護送事宜。
石屋內,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百里燁走回鳳南衣身邊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硬邦邦的、看起來不怎麼可口的乾糧,還有一小塊肉乾。“吃點東西,補充體力。接下來,我們可能很長時間,都吃不上熱食了。”
鳳南衣沒有拒絕,接過乾糧,小口小口地咬著。乾糧粗糙,難以下嚥,但她知道,這是必須的。
百里燁自己也拿起一塊,沉默地吃著。兩人都沒有說話,石屋內只有細碎的咀嚼聲和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很快,外面傳來壓低的人聲和輕微的腳步聲,是護送玄一和小五的隊伍準備出發了。他們用臨時製作的簡易擔架,小心地抬著依舊昏迷的玄一和虛弱的小五,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溶洞另一條更加隱蔽的出口。
鳳南衣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他們會沒事的。”百里燁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藥王谷會救活他們。現在,我們要做的,是讓他們,讓所有犧牲的兄弟,讓這西南枉死的百姓,讓京城那風雨飄搖的朝局,都有一個交代。”
鳳南衣收回目光,看向他。他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燃燒著冰冷的火焰,那是決心,是仇恨,是守護,是絕不回頭的執著。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將最後一口乾糧嚥下,感覺一股微弱但真實的力量,正在這粗糙的食物和身邊人的存在中,重新回到身體裡。
午後的天光,透過巖縫,稍微明亮了一些。
該出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