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焰族……嘿,那可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吐出一口菸圈,“說是古族,不如說是一群瘋子,一群被力量迷了心竅、最終走向毀滅的瘋子。他們信奉火焰與毀滅,精通的也不是普通的巫蠱毒術,而是……以生靈為祭,攫取禁忌力量的邪法。據說,他們掌握著一種古老的、邪惡的儀式,能透過特定的血脈獻祭,開啟一處被他們稱為‘塵封之地’的秘境,從中獲得足以改天換地、甚至……逆轉生死的力量。”
百里燁和鳳南衣心頭皆是一凜。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依舊感到一股寒意。
“至於‘鑰匙’……”巖山老人的目光落在鳳南衣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和複雜,“據流傳下來的、殘缺不全的古老羊皮卷記載,想要開啟‘塵封之地’,需要特定的‘引子’,或者說,‘鑰匙’。這‘鑰匙’,並非實物,而是擁有特定生辰八字、且血脈中流淌著古老‘靈引’之力的人。這種血脈,極為稀罕,據說早已斷絕。但敬親王不知從哪裡得到的線索,認定你,鳳家丫頭,就是他要找的‘鑰匙’。”
“我的血脈?”鳳南衣蹙眉,“鳳家世代將門,祖籍中原,與西南巫蠱古族有何關聯?”
“這就非老夫所知了。”巖山老人搖搖頭,“或許你祖上某一支,曾與巫焰族有過牽連,血脈中留下了印記。也或許,是敬親王搞錯了。但無論如何,他認定了你。所以才會不惜代價,佈下天羅地網,定要抓你活口。他要的,就是用你的血,完成那個邪惡的儀式,開啟‘塵封之地’,獲取那禁忌的力量。”
“他瘋了嗎?”百里燁聲音冰冷,帶著壓抑的怒意,“逆轉生死,改天換地?這種虛無縹緲的邪說,他也信?甚至為此屠戮無辜,禍亂西南?”
“瘋?”巖山老人嗤笑一聲,眼中滿是譏誚和深深的忌憚,“或許吧。但更可能的是,他早已被權力和長生迷了心竅,不擇手段。巫焰族的傳說雖然邪惡,但並非空穴來風。絕命崖下,那片遺蹟,你們應該也看到了。那便是巫焰族當年一處重要的祭祀之地。敬親王在此地盤踞多年,挖掘探索,恐怕已經找到了不少線索,甚至……可能已經掌握了一部分那邪術的皮毛。否則,你以為他為何如此篤定,如此瘋狂?”
他頓了頓,磕了磕菸袋鍋,繼續道:“至於他真正的目的……改天換地?長生不老?或許都有。但老夫更覺得,他是想借這股力量,顛覆朝廷,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一個能掌控禁忌力量、甚至可能‘逆轉生死’的君王,呵呵……”他沒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百里燁和鳳南衣的心,沉到了谷底。如果巖山老人所言非虛,那敬親王的圖謀,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瘋狂和可怕。這已不是簡單的爭權奪利,而是可能將整個天下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前輩,”鳳南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寒意,懇切道,“您既知敬親王所圖,又知那巫焰族邪術的危害,為何不將此事公之於眾,或上報朝廷?以您在苗疆的威望……”
“威望?”巖山老人自嘲地笑了笑,打斷她,“老夫一個避世等死的老頭子,有什麼威望?至於上報朝廷……”他眼中閃過一絲深刻的譏諷和漠然,“朝廷?朝廷眼裡,我們這些苗疆化外之民,與那些被敬親王屠戮的寨民,又有何區別?不過是可用的棋子,或是該剿滅的蠻夷罷了。老夫若去說,敬親王,堂堂親王,在西南用邪術謀反?誰會信?只怕老夫還沒走出這大山,就已經‘意外’橫死了。百里堯那廝,在朝中、在西南,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豈是那麼容易扳倒的?”
他看了一眼百里燁,意有所指:“除非,有足夠分量、且與他勢不兩立的人,拿到鐵證,捅破這天。”
百里燁迎上他的目光,沉聲道:“晚輩此來西南,便是為此。敬親王倒行逆施,殘害百姓,勾結外邦,意圖不軌,更覬覦邪術,禍亂天下。於公於私,晚輩都與他勢不兩立。只是,他在西南根基深厚,行蹤詭秘,晚輩初來乍到,難覓其巢穴,更遑論獲取鐵證。前輩久居於此,對苗疆瞭如指掌,不知可否指點迷津?那巫焰族遺蹟的核心,或者說,敬親王進行那邪惡儀式的地點,最可能在何處?”
巖山老人又沉默地抽了幾口煙,煙霧繚繞,模糊了他臉上覆雜的神色。良久,他才緩緩道:“絕命崖下的遺蹟,只是外圍祭祀場。真正的核心,巫焰族稱之為‘聖墟’的地方,據傳在更深、更險的十萬大山腹地,一處被瘴氣、毒蟲和古老禁制籠罩的絕地。具體位置,早已湮滅在傳說中,就連老夫,也只是年輕時聽族中快要入土的老祭司提過幾句,語焉不詳。敬親王這些年,定然也在瘋狂尋找真正的‘聖墟’。”
他看了看鳳南衣,又看了看百里燁,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最終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壓低聲音道:“不過,老夫倒是知道,百里堯在苗疆,除了明面上的軍隊和爪牙,還暗中控制或勾結了幾個寨子。其中,以‘黑石寨’和‘鬼哭嶺’最為可疑。這兩個寨子,近年來行事詭異,寨中時常有生面孔進出,且對附近山民和其他寨子態度強硬,隱約以敬親王馬首是瞻。尤其是黑石寨的大祭司,據說與敬親王來往密切,精通一些邪門的蠱術。你們若想查,或許可以從這兩個寨子入手。但務必小心,這兩個地方,龍潭虎穴,進去了,未必出得來。”
黑石寨,鬼哭嶺。百里燁默默記下這兩個名字。
“另外,”巖山老人補充道,聲音更低了,“敬親王行事雖然隱秘,但他要找‘聖墟’,要準備那邪惡的儀式,必然需要大量特殊材料,有些是苗疆特有的毒物、礦石,甚至……活人生魂。這些東西的流動,不可能毫無痕跡。你們或許可以從這條線查查,看看最近苗疆各處,有哪些不尋常的交易,或者……人口失蹤。”
百里燁和鳳南衣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巖山老人提供的線索,雖然依舊模糊,但至少指明瞭方向。
“多謝前輩指點。”百里燁再次抱拳,鄭重道謝。
巖山老人擺擺手,顯得有些意興闌珊:“謝就不必了。老夫只是不想看到百里堯那瘋子真把事情搞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到時候,遭殃的還不是我們這些山野之人。你們……好自為之吧。沒事就趕緊走,老夫這裡也不是什麼安全地方。”
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百里燁和鳳南衣起身,再次向巖山老人行禮告辭。
就在他們轉身即將走出洞口時,巖山老人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難得的鄭重:“記住,巫焰族的東西,沾不得,碰不得。那所謂的‘塵封之地’,最好永遠塵封。還有,丫頭,”他看向鳳南衣,“護好你自己。你的血,或許是鑰匙,但也可能是……唯一的鎖。”
鳳南衣身形微微一震,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晚輩謹記。”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巖洞,重新沒入山林之中。
身後,巖山老人依舊坐在昏暗的光線下,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渾濁的老眼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許久,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山雨欲來啊……這西南的天,怕是要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