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谷的日子,倏忽而過。
三日,在平常或許只是彈指一瞬。但在這山雨欲來、內外交困的關頭,這三日,卻成了暴風雨前,彌足珍貴的寧靜間隙。
谷中的生活簡單而有規律。晨起,藥童會送來熬好的湯藥和清淡的粥點。接著,谷主會親自來為鳳南衣和玄一換藥、診脈。藥痴大師則一頭扎進他那堆滿古籍和藥草的小屋,廢寢忘食地翻找著有關巫焰族、血魂邪術,以及可能剋制之法的記載,偶爾會紅著眼睛衝出來,抓著鳳南衣問些關於玉佩、血脈的細節問題。
百里燁的傷勢本就不重,加之功力深厚,在藥王谷的精心調理下,早己痊癒。他每日除了與谷主商議聯絡苗寨、監視敵蹤的具體安排,便是抓緊時間打坐調息,將狀態調整至巔峰。那封京城密信,如同懸頂之劍,讓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玄一的情況也一日好過一日。藥王谷的醫術名不虛傳,內服外敷雙管齊下,加上他自身根基紮實,胸腹間的內傷己好了七八成,雖未完全復原,但尋常行動無礙,只是暫時還不能與人激烈交手。
小五最是閒不住,傷好後便主動攬下了在谷內外巡查警戒的活兒,也幫著傳遞訊息,跑前跑後,勁頭十足。
鳳南衣肩頭的箭傷癒合得很快。谷主調配的金瘡藥有奇效,加之她體質特殊,傷口己結痂,只要不劇烈拉扯,便無大礙。失血帶來的虛弱,在幾日湯藥調理下,也恢復了大半。只是她眉宇間,總籠著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憂色。既有對前路艱險的擔憂,也有對玉佩、對血脈之謎的困惑,更有對百里燁,對所有人安危的牽掛。
這日晚飯後,玄一喝了藥,早早歇下。小五在外圍巡視。谷主和藥痴大師又一頭鑽進了書房,一個研究地圖,一個研究古籍。
月色很好。清澈如水,灑在靜謐的山谷中,給藥田、房舍、遠處的山林,都披上了一層柔和的銀紗。夜風帶著草木和藥香,輕輕拂過。
鳳南衣站在小院的竹籬邊,望著天上的明月,有些出神。肩頭忽然一暖,一件帶著體溫的外袍披在了她身上。
她回頭。百里燁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後。
“夜裡風涼,傷剛好,別站太久。”他的聲音比月光更沉靜。
鳳南衣攏了攏外袍,上面有他清冽的氣息。“睡不著。心裡……有些亂。”
百里燁默然,走到她身側,也望向那輪明月。兩人並肩而立,誰也沒有再說話,只有風過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蟲鳴。
過了許久,百里燁忽然開口,聲音低沉:“那日在絕命崖,看到你墜崖……我……”
他沒有說下去。但鳳南衣聽懂了。那一瞬間的恐懼、絕望,還有後來看到她生還時的狂喜與後怕,即便他不說,她也能感受到。
“我也怕。”鳳南衣輕聲說,目光依舊看著月亮,聲音有些飄忽,“怕再也見不到你,怕你為了救我……出事。”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他,月光在她眼中漾著清輝:“百里燁,我以前總覺得,生死有命,聚散無常。可那次之後,我才發現,我比想象中更怕死。不是怕死本身,是怕……死得毫無價值,怕……留下你一個人。”
百里燁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伸手,握住了她微涼的手。她的手很小,在他的掌心,微微有些顫抖。
“你不會一個人。”他握得很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也不會。南衣,無論前面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我們一起闖。”
鳳南衣眼眶微熱,用力回握他的手,點了點頭。“嗯,一起。”
又是片刻沉默。月光靜靜流淌。
“京城那邊……”鳳南衣低聲問,帶著憂慮。
“父皇那邊,我己透過谷主的特殊渠道,將我們的計劃和擔憂傳了回去。如何配合,由父皇定奪。我們能做的,是先解決西南之事。”百里燁語氣冷靜,但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放心,京城有父皇坐鎮,還有……母后和長孫夫人在。她們,都不會有事。”
這話,像是在安慰鳳南衣,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鳳南衣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很輕的一個動作,卻讓百里燁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任由她靠著。
“等這邊事了,”他忽然說,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鄭重,“等我回京,解決了那些魑魅魍魎。鳳南衣,我娶你。”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煽情的許諾。就這麼簡單首接的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