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南衣靠在他肩頭,沒有動,只是睫毛輕輕顫了顫。心口像是被溫熱的泉水漲滿,又酸又澀,又帶著難以言喻的甜。
“好。”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很輕,卻堅定。
“給你一場最盛大的婚禮。讓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百里燁的妻。”他補充道,目光望著遠山,彷彿己看到了那一天的景象。
鳳南衣卻輕輕搖頭。“盛不盛大,不重要。”她抬起頭,看著他線條分明的側臉,“重要的是,那個人是你。是平安的你,是活著的你。”
百里燁心頭一震,低頭看她。月光下,她的眸子清亮如水,映著他的影子,也映著毫不掩飾的擔憂。
“前路太險了。”她聲音低下去,“敬親王陰狠狡詐,又有邪術在手。京城更是龍潭虎穴,危機西伏。我怕……”
“怕我回不來?”百里燁替她說出了後面的話。
鳳南衣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眼圈微微泛紅。
百里燁抬手,輕輕拂過她的眼角,動作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傻話。”他說,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一定會回來。因為你在等我。”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也更緩:“而且,我們還有那麼多事沒做。要搗毀祭壇,救出那些孩子。要扳倒敬親王,還西南太平。要肅清朝堂,讓父皇和母后安享晚年。還要……”他看著她,眼裡有光,“還要和你,生兒育女,看他們長大。然後,等我們都老了,就在一個像藥王谷這樣安靜的地方,種種藥草,曬曬太陽。”
很平凡的願景。在此刻聽來,卻有著驚心動魄的力量。
鳳南衣的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不是悲傷,是某種滾燙的、充滿希望的東西,漲滿了胸腔,無處宣洩。
“好。”她再次點頭,帶著鼻音,卻笑靨如花,“我等你。無論多久,無論多遠,我都等你。然後,我們一起,去做那些還沒做完的事。”
百里燁也笑了。很淺的弧度,卻柔和了他冷峻的眉眼。他伸出手臂,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很輕的一個擁抱,帶著小心翼翼的珍惜。
鳳南衣將臉埋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鼻端是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藥香。這一刻,所有的憂慮、恐懼、前路的莫測,似乎都暫時遠去了。只有月光,微風,和彼此相依的體溫。
這短暫的寧靜與溫情,如同暴風雨前,海面上偶然出現的一抹星光。微弱,卻足以照亮彼此的眼睛,給予穿越黑暗的勇氣。
他們都知道,天亮之後,風暴將至。
但此刻,他們只想靜靜地,擁有這片月色,和彼此。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谷主隱隱的咳嗽聲,似乎是在提醒時辰不早。
兩人緩緩分開。
百里燁抬手,拭去她臉頰未乾的淚痕。“夜深了,去休息吧。明日,還有很多事要做。”
“嗯。”鳳南衣點頭,將外袍還給他,“你也是。”
兩人相視一笑,眼中都有了些許暖意,和更深的堅定。
月色依舊溫柔。
小院重歸寂靜。
但有些東西,己悄然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