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屍體。
橫七豎八。有老人,有婦人,甚至還有孩子。血跡己經發黑,凝固在地上,牆上。蒼蠅嗡嗡地飛舞著。
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廢墟的嗚嗚聲,像是冤魂在哭泣。
隊伍停了下來。所有人都沉默了。苗疆的漢子們,雖然悍勇,但也沒見過如此慘烈的景象。不少人攥緊了拳頭,眼睛發紅。
鳳南衣跳下馬,腳步有些踉蹌。她走過一具具屍體,看著那些凝固在臉上的驚恐、痛苦、絕望。她的手在抖。
“咳咳……救……救命……”
微弱的呻吟聲,從一處半塌的土牆後傳來。
鳳南衣精神一振,立刻循聲跑去。石朗和兩個藥王谷弟子連忙跟上。
土牆後,躺著一個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舊長衫,上面沾滿了塵土和血跡。他的一條腿以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額頭上也有傷。看打扮,像是個讀書人,或者……郎中?他身邊,還散落著一個被踩扁的藥箱。
老人看到鳳南衣,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弱的光,掙扎著想坐起來。
“老人家,別動!”鳳南衣快步上前,蹲下身,先檢查他的傷勢。腿骨折了,額頭是撞傷,失血不少,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她示意弟子拿過藥箱,迅速給老人包紮止血,固定斷腿。
老人疼得冷汗首流,但咬著牙沒吭聲。只是死死抓著鳳南衣的袖子,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姑……姑娘……你們……是南邊來的?”老人喘著氣問,聲音嘶啞。
“是,我們是去北境的。”鳳南衣輕聲回答,手下動作不停。
“北境……去不得……去不得啊!”老人突然激動起來,渾濁的眼淚湧了出來,“快,快往南走!回去!別去送死!”
“老人家,別激動,慢慢說。”
“是北狄……北狄的遊騎……昨天來的……”老人斷斷續續地說,眼中充滿恐懼,“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搶完了,就放火……魔鬼,他們是魔鬼……”
“那……‘鬼面軍’呢?您見過嗎?”鳳南衣的心提了起來。
聽到“鬼面軍”三個字,老人渾身劇烈地抖了一下,瞳孔收縮,彷彿看到了極其恐怖的東西。
“鬼……鬼面軍……怪物……真的是怪物……”他語無倫次,抓緊鳳南衣袖子的手抖得厲害,“我……我躲在地窖裡,從縫隙看到的……他們……戴著鬼臉,青銅的……刀砍上去,哐當響,沒事人一樣……箭射中了,還往前衝……力大無窮,一揮手,就把人打飛了……見人就殺,不分老幼……不是人……不是人啊!”
老人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往北……朔州那邊……聽說己經打了幾仗了,我們的人,死了好多……擋不住,根本擋不住……朔州……朔州城,怕是……怕是守不住了……姑娘,你們快回去吧……別去送死……”
朔州,是北境重鎮,雁門關後的屏障。如果朔州失守……
鳳南衣的心,沉到了谷底。但隨即,一股更強烈的怒火,從心底升騰起來,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敬親王!百里堯!
為了你的野心,為了你那邪惡的巫術,你勾結外敵,引狼入室,煉製這等不人不鬼的怪物,屠戮我大晟子民,毀我家園,製造這無邊的人間地獄!
你所造的殺孽,罄竹難書!
她輕輕拍了拍老人顫抖的手,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堅定:“老人家,別怕。我們會去。正因為有這些怪物,有這些敵人,我們才更要去。”
她站起身,看著北方陰沉的天空,眼中彷彿有火焰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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