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王早己嚇得魂不附體。見太子跪下。也忙不迭地跟著跪下。嘴裡胡亂說著:“陛下萬歲……萬歲……”話都說不利索。額上冷汗涔涔。
百里燁最後一個跪下。他沒有哭。也沒有顫抖。只是深深地叩首。額頭觸地。停留片刻。再抬起頭時。眼圈微微發紅。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壓抑的悲痛:“父皇。兒臣在。”
皇帝的目光。定定地落在百里燁臉上。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移開。看向跪了一地的重臣。
“徐愛卿……你們。也來了。”皇帝氣息微弱。
“老臣在。”首輔徐文謙老淚縱橫。帶著眾臣叩首。“陛下……您要挺住啊!”
皇帝搖了搖頭。像是耗盡了力氣。閉上眼睛。歇了好一會兒。就在眾人以為他又要昏睡過去時。他才又緩緩睜開。眼神似乎比剛才更渙散了些。但語氣。卻陡然清晰了一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帝王的威嚴。
“朕……若去。”他頓了頓。喘了口氣。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很用力。“爾等……要盡心輔佐新君。匡扶社稷。以保……大晟江山……穩固。”
“新君”二字一齣。殿內空氣驟然凝固。
肅王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光芒。呼吸都急促起來。他緊緊盯著皇帝。彷彿在等待下文。等待自己的名字從父皇口中吐出。
太子依舊垂眸伏地。肩膀的顫抖似乎停了一瞬。旋即恢復。更顯單薄。
代王渾身一抖。頭垂得更低。幾乎埋進地裡。
百里燁身體繃首。下頜線條收緊。依舊維持著叩首的姿勢。一動不動。
幾位重臣更是屏住呼吸。心臟狂跳。陛下這話……是要……當眾確立儲君?還是……僅僅只是囑託?
皇帝的目光。再次緩緩掃過跪著的幾個兒子。在肅王那急切渴望的臉上。在太子那哀傷顫抖的背上。在代王那惶恐瑟縮的頭頂。最後。又落在百里燁那挺首卻悲痛的脊樑。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悠長的。帶著無盡疲憊和複雜的嘆息。
“朕……累了。”他閉上眼。揮了揮手。那手枯瘦如柴。在空中微微顫抖。“都……退下吧。”
沒有指定。沒有明言。只有一句含糊的“輔佐新君”。和一聲疲憊的嘆息。
德福含著淚。上前一步。低聲道:“陛下要休息了。各位王爺。大人們。請先回吧。”
肅王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下去。變成了不甘和焦躁。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徐文謙一個眼神制止。只能強忍著。和其他人一起。叩首。起身。倒退著離開。
百里燁是最後一個起身的。他抬起頭。深深看了龍床上彷彿己然入睡的父皇一眼。那一眼。沉痛。擔憂。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堅毅。然後。他轉身。步伐沉穩。卻帶著千鈞重量。走出了大殿。
殿外。陽光刺眼。卻驅不散眾人心頭的陰霾和重重疑雲。
皇帝醒了。說了話。像遺言。卻又什麼都沒明說。
“輔佐新君”。新君是誰?
陛下到底……是什麼意思?
每個人心裡。都翻騰著驚濤駭浪。臉上。卻努力維持著平靜。甚至哀慼。
一場似是而非的“迴光返照”。一次語焉不詳的“臨終囑託”。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卻是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渦。
剛剛走出乾元殿的眾人。心思各異。腳步匆匆。沒人注意到。龍榻之上。本該“昏睡”過去的皇帝。在那沉重的眼皮下。眼珠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