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府。書房。
己是後半夜。燭火通明。映著百里燁沒有一絲倦意的臉。他坐在書案後。面前攤開的不是公文。而是一張極其詳盡的京城內外佈防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硃砂。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符號。旁人看了。定然眼花。
他手裡拿著一支細狼毫。筆尖懸在一處。卻久久未落。目光沉靜。深邃。落在圖上“小王莊”三個小字上。那裡。被用刺目的紅圈。重重勾勒。
夜極靜。靜得能聽到燭芯燃燒的嗶剝聲。還有窗外。遙遠傳來的。隱約的打更聲。三更了。
忽然。書房一側的陰影。微微扭曲了一下。如同水波盪漾。一道全身籠罩在黑衣中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單膝跪地。頭深深低下。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主上。”暗衛的聲音沙啞。乾澀。彷彿很久沒說過話。“東、西、南三營。有異動。劉能、王豹、趙鐵柱三部。共計約兩千一百人。己於子時前後。以‘夜間防務演練’為名。分批出營。現己在京郊二十里鋪附近的小王莊匯合潛伏。五城兵馬司東城指揮使趙猛。亦將其心腹三百餘人。以巡查為名。調至東華門、西華門附近待命。肅王府死士、私兵約五百。散於城中各處據點。可於一炷香內集結。”
暗衛語速平穩。吐字清晰。將各方兵力、動向、位置。彙報得一清二楚。
百里燁握著筆的手。紋絲不動。只有筆尖那一點硃砂。在燭光下。紅得妖異。他聽完。沒問細節。沒問真假。只是淡淡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清晰而冷冽。
“代王那邊。神武門。動了麼。”
暗衛頭垂得更低:“代王尚未有明顯動作。但安郡王百里稷。半個時辰前。秘密出府。前往神武門值房。與今夜當值的副統領密談。談話內容不詳。但安郡王離開時。那副統領親自送至門口。姿態甚恭。神武門今夜當值衛士中。有十七人。是安郡王近兩月內。以各種名義安插或收買的。皆在關鍵崗位。”
“宮裡。李嬪處。”
“李嬪宮中。今夜燈火至丑時才熄。其心腹金嬤嬤。子時初曾秘密前往坤寧宮方向。但在外圍被鳳姑娘安排的人攔回。未能靠近。坤寧宮一切如常。崔嬤嬤與春蘭輪值。鳳姑娘徹夜未眠。守在皇后娘娘寢殿外間。”
“太子。”
“太子居於東宮。未曾外出。亥時末便己熄燈。但其心腹灰鷂。亥時中曾秘密出宮一趟。目的地不明。卯時初方歸。行蹤隱秘。我們的人……跟丟了片刻。”
百里燁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首到暗衛說完。他才幾不可察地。牽了牽嘴角。
那不是笑。是冰封的湖面裂開一道細縫。滲出刺骨的寒意。
“終於……來了。”他低聲說。像嘆息。又像宣判。
手中的狼毫筆。終於落下。在那“小王莊”的紅圈旁。利落地寫下一個字——“甕”。
然後。筆尖移動。在東華門、西華門處。各點一點。寫下——“餌”。
最後。筆尖懸在神武門上方。頓了頓。重重落下。寫下一個字——“網”。
“秦烈到何處了。”他問。目光依舊停留在圖上。
暗衛立刻答道:“秦將軍率八百西北精銳。己於昨日申時。偽裝成商隊。分批入城。現潛伏於西市‘永昌貨棧’及周邊三處院落。距皇城西華門。僅隔兩條街巷。隨時可動。另。秦將軍己按主上先前密令。暗中接管了西山大營三千騎兵的臨時指揮權。此三千騎。現以‘換防拉練’為名。駐紮於京城以西三十里處。快馬一個時辰可至城下。”
八百西北老卒。是秦烈的心腹。真正的百戰精銳。是百里燁藏在手中的一把尖刀。而那三千西山大營騎兵。則是他借“攝政王”整頓京畿防務之名。暗中佈置的一支奇兵。平時隸屬兵部。此刻。指揮權己透過特殊渠道。悄然轉至秦烈手中。
“傳令秦烈。”百里燁放下筆。聲音平穩。不帶絲毫波瀾。“令他率本部八百人。即刻秘密移至西華門外‘聽雨樓’後巷及相鄰廢棄民宅區潛伏。沒有本王手令。哪怕天塌下來。也不得現身。不得擅動一兵一卒。違者。軍法從事。”
“是。”暗衛應道。身形未動。等待進一步指令。
“再傳令西山大營。”百里燁繼續道。“三千騎。保持戰備。人不卸甲。馬不離鞍。但偃旗息鼓。沒有本王親筆虎符調令。嚴禁任何人靠近營區三十里。嚴禁與任何外部人員接觸。違令者。斬。”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