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砍柴也成了偶遇的地方。以前老二砍柴都是跟老大一塊兒去，老大腿傷了以後他就一個人扛著扁擔往山上走。二丫原來跟她姐一塊兒上山採榛子撿松果，大丫嫁進東屋以後忙著照顧老大，她就一個人挎著籃子往山上去。
兩個人在山腳下碰上的次數越來越多，頭一回是碰巧，第二回是又碰見了，第三回乾脆連藉口都省了。
那天二丫在南坡的松樹林裡撿松果，老二在旁邊的山路上砍柴。他砍了一會兒停下來擦汗，抬頭看見二丫正踮著腳尖夠樹上那個松果，夠了兩下沒夠著。他走過去伸手把那根樹枝拽下來。
“你不在北坡砍柴，跑南坡來幹啥？”
“北坡的松樹太高了，不好砍。”
“你大哥去年也是在北坡砍柴，他怎麼說北坡的松樹好砍？你們兄弟倆到底誰說的對？”
“都對。他砍的時候好砍，我砍的時候不好砍。”老二把樹枝鬆開，松果己經摘乾淨了，他往旁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你今天撿了多少了？”
“半籃子。”二丫把籃子裡的松果撥了撥，松果在籃子裡骨碌碌滾了兩下，“回去給我娘生火用。你家生火用松果還是松針？”
“我家用松針。松果太佔地方。”
“松針不經燒，一塞進去就沒了。還是松果好，一個能燒好一陣子。”
“那你多撿點。那邊那棵松樹底下多，我剛才砍柴的時候看見了。”老二指了指林子深處那棵老松樹。
二丫挎著籃子往那棵老松樹走過去。走到半路被一條樹根絆了一下，籃子裡的松果滾出來好幾個。老二彎腰幫她撿，她把籃子擱在地上也蹲下來撿，兩個人的手在松針堆裡碰在了一起。
二丫的手上沾著松針和泥土，指甲縫裡嵌著松脂，老二的掌心粗糙糙的，全是砍柴磨出來的老繭。
“你是不是老跟著我？”二丫把手從松針堆裡抽回來，看著他。陽光從松樹的枝葉間漏下來，照在她臉上，把她那雙眼睛照得又亮又深。
“誰跟著你了。”老二把松果擱進她籃子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松針。
“那怎麼我在井臺上洗衣裳你就在井臺上打水，我在山上撿松果你就在山上砍柴？頭一回我以為是碰巧，第二回我就覺得不對勁。第三回——趙老二，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沒有。”
“真沒有？”
“沒有。”
二丫笑了一下，眼睛眯成兩道縫。她沒有再追問，把籃子挎在胳膊上，轉身往林子外頭走。
“你那扁擔要是有空，明天幫我把後院那棵棗樹上掛著的紅紙葫蘆拿下來。過完年都開春了還掛著，我每次經過都仰頭看一眼，怕它掉下來砸著雞。”
“你夠不著？”
“夠不著。太高了。”
“行。”
第二天一早，老二架著梯子把棗樹上那個褪了色的紅紙葫蘆拿下來了。紅紙己經褪得發白，粉不粉白不白的，邊緣被雨水打皺了，上頭還沾著一小片去年的雪水印子。他把紅紙葫蘆擱在二丫手裡。
“給你。”
老二轉身就去挑水了。三丫從窗戶裡探出頭來，看見二丫手裡拿著那個褪了色的紙葫蘆站在棗樹底下，嘴角的笑意還沒收乾淨。
“二姐，你怎麼拿著那個破葫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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