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出生了，起名的事被提上了日程。
按村裡的規矩，孩子生下來就得起個小名先叫著，大名可以慢慢琢磨，但小名不能拖。
李桂蘭一大早就起來蒸了一鍋白麵饅頭，又燉了半鍋雞湯端到西屋給大丫補身子，順便把起名的事提了出來。
大丫靠在炕頭上，懷裡抱著孩子，臉色比前兩天紅潤了不少。王素芬坐在炕沿上給孩子縫肚兜，針線在手裡來回穿梭。
李桂蘭端著雞湯進來的時候，大丫正低頭跟孩子說話，聲音很輕，不知道在說什麼，看見李桂蘭進來就停了。
“大丫，你跟老大想好給孩子起啥名了沒有？”
“還沒顧上想呢。這兩天光顧著餵奶了，這孩子太能吃了，一晚上能醒三回。”
“那正好，你爹昨晚翻了大半夜的字典，想出好幾個名來，讓我今天跟你商量商量。”李桂蘭把雞湯擱在炕桌上，坐在炕沿邊，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念，“趙根柱，趙保國，趙建平，趙家興。你爹說根柱最好，根是樹根的意思，柱是頂樑柱，這孩子以後就是咱家的頂樑柱。”
“趙根柱？”大丫還沒說話，王素芬先開口了。她把針線往肚兜上一插，抬起頭來看著李桂蘭，“這名字也太硬了。根柱根柱，聽著跟牛棚裡的拴牛樁子似的。我家三丫生下來的時候錢廣進也想給起個硬名字叫錢鐵梅，被我罵回去了。”
“硬名字好養活，你沒聽說嗎，名字起得賤，孩子少生病。我家老大叫建國，老二叫建民，不都是硬名字？”
“那也不能太硬了。這孩子是我閨女生的，我也有發言權。昨晚廣進回去也想了幾個名，錢來福，錢喜貴，錢滿倉。來福最好，有福氣，一輩子不愁吃不愁穿。”王素芬說完自己也覺得有點土，把針從肚兜上拔出來又插進去，“反正比根柱強，根柱根柱，下地幹活的時候隊長喊一聲根柱，不知道的還以為叫的是生產隊那條拉犁的老黃牛呢。”
“錢來福？這孩子是趙家的孫子，怎麼姓錢呢？”
“怎麼不能姓錢？大丫是我閨女，孩子是我外孫，起個名字帶個錢字怎麼了？再說了，又沒說大名要姓錢，小名叫來福不行嗎？”
“小名叫來福也不行，聽著跟地主家的賬房先生似的。”
“你家那口子起的名也沒好到哪去，根柱保國建平家興，聽著跟大隊幹部念檔案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家開了個黨支部。”
兩個當孃的你一句我一句在炕沿上吵起來了。大丫靠在炕頭上，看看她娘又看看她婆，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免得唾沫星子濺到孩子臉上。二丫蹲在灶臺前添柴火，聽著兩個娘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拿火鉗子捅了捅灶膛裡的柴火。
“趙根柱，錢來福，兩個都難聽。”
老大進來了。他剛才在院裡練走步，聽見屋裡兩個娘在吵什麼，走到門口聽了聽，聽明白了。趙鐵柱和錢廣進也跟在後頭進來了，趙鐵柱是聽見李桂蘭的大嗓門進來的。錢廣進是王素芬讓人去叫的，說他外孫起名的事得他親自來。兩個人在門口碰了個正著。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時側身讓了半步，結果誰也不肯先進去。
“你先進。”
“你先進。”
“你是姥爺，你先進。”
“你是爺爺，你先進。”
老三從院裡跑進來，看見這兩個人在門口互相讓來讓去，從他們中間擠過去，被趙鐵柱在腦袋上拍了一下。
兩個爹終於進了屋。趙鐵柱坐在北炕沿上，錢廣進坐在對面的小板凳上，中間隔了不到三步遠。李桂蘭和王素芬各自站在自家男人旁邊，二丫三丫西丫老三老西全趴在門框上看熱鬧。
“我給孩子想了幾個名。趙根柱，趙保國，趙建平，趙家興。根柱最好，根是樹根，柱是頂樑柱，這孩子以後能頂門立戶。”
“根柱也太土了。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根柱，隊裡那條拉犁的黃牛叫鐵柱，你再給孩子起個根柱，生產隊喊上工的時候一喊鐵柱根柱，牛也抬頭人也抬頭。”錢廣進把小板凳往前挪了半寸，“我想了幾個：錢來福，錢喜貴，錢滿倉。來福最好，一輩子有福氣。”
“你那幾個名更沒法聽，來福喜貴滿倉，全是發財的，跟舊社會的地主老財似的。再說了，這孩子是趙家的孫子，憑什麼叫錢來福？要姓錢也得先姓趙！”
“怎麼不能姓錢？大丫是我閨女，孩子是我外孫，我跟你說趙鐵柱，老二跟我家二丫的事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你還跟我爭這個？”
”！名的子孩大老是的說天今，事碼一另是事的丫二跟二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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