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西拽了拽老三的袖子：“快去叫大隊書記。”
“叫大隊書記幹啥，又不是分糧，起個名還要書記來調解。”
“那怎麼辦？”
“不知道。”
“叫趙錢生。”
所有人同時轉過頭去看著老大。老大站在炕邊，剛才他一首沒說話，就站在那兒聽著兩個爹從孩子起名吵到當年分糧的舊賬。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有力。
“叫趙錢生吧。趙在前，錢在後，兩家都有份。不管叫根柱還是來福，都只能佔一邊。這孩子是兩家人的，生在這院子裡，姓趙也姓錢。”
屋裡安靜了那麼一瞬。趙鐵柱把目光從錢廣進臉上移開，看著老大。李桂蘭站在趙鐵柱旁邊，手指頭在圍裙上搓了兩下。錢廣進站在小板凳旁邊，手還保持著剛才跟趙鐵柱對峙時的姿勢，就那麼停在半空中，然後慢慢放下來了。大丫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拿手指頭在孩子臉頰上輕輕點了一下。
“趙錢生。”大丫唸了一遍，又唸了一遍，“趙錢生。”她抬起頭來看著老大，“這名字你什麼時候想的？”
“住院的時候就想了。躺床上沒事幹，天天想。”
“你那時候就知道這孩子能生下來？”
“知道。你說他能生下來，他就能生下來。”
“趙錢生。”趙鐵柱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唸了一遍，然後一屁股坐回北炕沿上，“行。趙錢生就趙錢生。”
錢廣進坐回小板凳上，臉上還是那副倔得跟木頭似的表情，嘴角往下撇著。他哼了一聲，哼完那一聲之後，表情有點得意，缸子端到嘴邊才發現裡頭是空的，又訕訕地擱回去。
“這名字是你想出來的？”錢廣進問老大。
“嗯。”
“算你有點腦子。比根柱強。”
“你那來福也不怎麼樣。”趙鐵柱在旁邊接了一句。
“總比你那根柱強，生產隊那條黃牛叫鐵柱，你再給孩子起個根柱，牛也抬頭人也抬頭，分都分不清。”
“你那來福呢？來福來福，地主老財的狗也叫來福。”
“你罵誰是地主老財？”
“我罵的是名字，又沒罵你。”
“名字是我起的，你罵名字就是罵我。”
“行了行了！”大丫靠在炕頭上，把趙錢生往懷裡攏了攏，“就趙錢生了。趙錢生，趙錢生，這孩子以後不管走到哪，人家一看名字就知道他姥爺和他爺爺吵架炒出來的。不過比趙根柱強多了。要是真叫趙根柱，這孩子以後在班裡都抬不起頭。”
“也比錢來福強，錢來福聽著像舊社會當鋪掌櫃的。”老三接了一句。
錢廣進站起來走到炕邊，低頭看著趙錢生那張皺巴巴的小臉。趙錢生睜開一隻眼看了看他姥爺，又閉上了。錢廣進伸手在他臉上輕輕戳了一下。
“趙錢生。錢在後頭也是錢。”
趙鐵柱也站起來走到炕邊，低頭看著趙錢生，伸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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