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著！”
這回喊的不是王素芬，是錢廣進。
他己經走到了院門口，忽然轉過身來，盯著趙鐵柱：“趙鐵柱，你說正房是一間屋，兩鋪炕，隔道牆？”
趙鐵柱收了笑：“老耿頭剛才說的，你耳朵不聾吧。”
“那咱倆家以後可就住一個屋簷下了。”錢廣進慢慢走回來，走到趙鐵柱面前。兩個男人隔著兩步遠站定，一個黑臉一個瘦臉，一個瞪眼一個眯眼。
“住就住唄。”趙鐵柱說，“東西屋，各過各的。”
錢廣進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比哭還難看：“各過各的？一個門進出，一口井吃水，兩口鍋挨著燒。趙鐵柱，你覺著能消停嗎？”
趙鐵柱把菸袋從嘴裡拔出來，往地上啐了一口：“那你想咋的？要不你跟老耿頭說，讓公社給咱再蓋一間？”
“我沒那本事。”
“那就別廢話。”趙鐵柱把菸袋往腰裡一別，“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各人過各人的日子。”
“好。”錢廣進盯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井水不犯河水。這話是你說的，別忘了。”
“我說的，咋的？”
“不咋的。”錢廣進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你家西個小子，看緊點。我家西個閨女，誰要是敢動心思，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趙鐵柱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你想多了吧老錢？你閨女是金枝玉葉啊？我還怕你家閨女勾搭我家小子呢！”
“你……”
“爹！”錢家大丫從後頭跑上來，拽住錢廣進的胳膊，“別說了，咱先去看房子吧。”
錢廣進被女兒拽著走了。王素芬帶著剩下三個閨女跟在後面，走過趙鐵柱身邊時，狠狠剜了他一眼。李桂蘭在旁邊看見了，立刻回敬了一個白眼。
“什麼東西。”李桂蘭啐了一口。
“行了，搬東西。”趙鐵柱一揮手，帶著一家子往正房走。
正房在公社大院東頭，青磚灰瓦，門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樹。趙鐵柱走到門前，伸手一推，兩扇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他剛要邁腿進去，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錢廣進扛著個破櫃子，走得虎虎生風。王素芬抱著鐵鍋跟在後頭，西個閨女魚貫而行。兩家人幾乎同時到了門口。
趙鐵柱和錢廣進同時站在門檻外。兩人對視了一眼。
“讓讓。”錢廣進說。
“你讓讓。”趙鐵柱沒動。
“我扛著櫃子呢，你看不見嗎？”
“我還抬著箱子呢，你沒長眼睛？”
錢廣進把櫃子往地上一頓，咣噹一聲，震得門檻上的灰都落下來了：“趙鐵柱，你先進還是我先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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