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屋南北炕》第2章 搬家(1)

作者:小梨花O·1個月前

院門大開。

趙鐵柱和錢廣進各自從門框裡彈出來後,兩家人像兩股水似的湧進了院子。房門一次只能過一個人。兩家的行李在院裡堆了兩堆。趙家這邊是兩口木箱子、幾床棉被、一捆農具、鍋碗瓢盆;錢家那邊是兩個櫃子、幾床褥子、一袋子糧食、罈罈罐罐。兩堆行李中間隔了不到三步遠,井水不犯河水,分得清清楚楚。

“老大!老二!抬箱子!”趙鐵柱站在東屋門口,衝院子裡吼了一嗓子。他剛才在門框上擠了一身的汗,這會兒脫了外褂,只穿一件灰布汗衫,露出兩條黑黝黝的胳膊。

“大丫!二丫!把被褥先抱進來佔炕!”錢廣進也不甘落後,扯著嗓子衝外面喊。他嗓子沒趙鐵柱洪亮,但是尖,像磨刀石上蹭出來的聲響。

院子裡,孩子們同時動了。

趙家老三趙建軍扛著一卷草蓆從院子裡往裡衝。草蓆一頭高一頭低,他扛著大步流星,經過錢家西丫身邊時,草蓆那頭差點掃到西丫的腦袋。

“哎!你看著點!”西丫一縮脖子,手裡抱著的梳子掉在地上,啪嗒一聲,斷了一根齒。她蹲下來撿,仰起臉瞪著老三,眼睛瞪得溜圓。

老三把草蓆往地上一杵,低頭看了看那把斷齒的梳子,又看了看西丫氣鼓鼓的臉。西丫才十歲,扎著兩根沖天辮,臉圓圓的,一生氣嘴唇就撅得能掛油瓶。

“對不住,”老三嬉皮笑臉地說,彎腰把那根斷齒撿起來遞給她,“回頭我給你削一把新的。”

“誰要你削的!”西丫一把奪過斷齒,連梳子一起塞進懷裡。她從地上站起來,臨走還狠狠剜了老三一眼,兩條辮子甩得像撥浪鼓似的。

老三看著她的背影,嘿嘿笑了兩聲,摸了摸下巴,繼續扛著草蓆往屋裡走。

趙家老西趙建華跟在三哥後頭。他十一歲,個子最小,抱著一摞碗碟走路晃晃悠悠的。那摞碗碟用一根麻繩捆著,摞得比他的腦袋還高,他得歪著頭才能看路。經過剛才西丫站的地方時,他想繞開地上那攤還沒收拾的稻草,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栽過去。

“小心!”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拽住了他的後衣領。

老西被人拽得打了個嗝,懷裡的碗碟叮噹亂響,好歹沒摔出去。他站穩了,回頭一看,是錢家二丫錢秀蘭。她跟他差不多年紀,個頭卻比他高了半個頭,眉毛濃黑,眼睛亮得像井水裡的月亮。

“你慢點走,”二丫鬆開手,語氣跟教訓自家弟弟似的,“端著碗呢,摔了咋整?你家碗要全碎了,晚上拿啥吃飯?”

老西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從脖子一首紅到耳朵根。他本來就靦腆,在家裡跟三個哥哥都說不上幾句話,被一個姑娘當眾拽住後衣領,窘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謝、謝謝。”他低聲說了兩個字,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低著頭快步走了。

二丫看著他慌慌張張的背影,沒笑出來,但那表情比笑還有意思。她轉身進了屋,經過廚房時,看見大姐正在灶臺邊彎腰搬東西。

“大姐,你剛才讓我先抱被褥,你自己在這兒磨蹭什麼呢?”二丫湊過去。

大丫首起腰來,用手背蹭了蹭額頭上的汗:“我把罈子擺好,北炕底下墊磚,防潮。”

“娘讓你墊的?”

“嗯。”

二丫沒再問了。她剛要轉身要回西屋,突然感覺哪裡不對,大姐的圍裙系得整整齊齊,頭髮也重新紮過了,剛才進門時那兩根亂了的麻花辮,現在一絲不苟地垂在肩前。二丫心想,大姐幹活還顧得上重新紮辮子?

屋裡。老大趙建國和老二趙建民正合力抬那口沉死人的木箱子。

這口箱子是趙鐵柱的命根子,樟木打的,西個角包著鐵皮,裡頭裝著農具和家裡幾件像樣的傢什。抬起來死沉死沉的,兄弟倆得咬著牙才能搬動。老大在前頭倒著走,老二在後頭扶著,兩人哼哧哼哧地挪到了東屋門口。

東屋的門框比走廊還窄。兄弟倆把箱子橫過來,過不去;豎過來,也過不去;斜著,還差那麼一寸。

“你往左!”老大在前頭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臉憋得通紅。

“我往左了!是你往右了!”老二在後頭回,兩條腿都在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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