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西丫拍著手跳起來，“二姐你比三姐扮得好看！三姐上回扮的時候紅布老往下滑，你一披就不掉了！”
“那是因為她用夾子夾住了。”老三毫不留情地揭穿了真相。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二丫瞪了他一眼，紅布底下的臉看不清，但耳朵尖還是紅了。
老西在旁邊把兩根樹枝分別遞給老三和二丫，小聲說了句：“給，笏板。”
老三接過樹枝，往手裡一握，腰板一挺，拿腔作調地咳嗽了一聲：“咳咳。那個，二丫，你爹孃把你許配給我，從今以後，我耕田來你織布，我挑水來你澆園”
“這是娶媳婦的詞嗎？”二丫掀起蓋頭一角，露出半張臉來，“你這唸的是黃梅戲吧？我上回在公社聽廣播裡放的。”
“差不多差不多，”老三擺擺手，“反正都是成親。別打岔，繼續”
西丫趕緊跑過去站在二丫身邊，兩隻手交疊放在身前，下巴微收，學著供銷社的售貨員那樣，細聲細氣地說：“小姐，您慢點走，別踩著裙角。”
老西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該自己上場了。他趕緊走到老三身邊，站得筆首，清了清嗓子，聲音還是小得像蚊子哼：“公、公子，這邊請。”
“聲音大點！”老三拍了一下他的後背。
“公子這邊請！”老西閉著眼睛喊出來的，聲音大得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老三滿意了，把樹枝往胸前一橫，邁著八字步往前走，老西緊跟在後頭。西丫扶著二丫，踩著碎步跟在後面。老三走到破瓦盆旁邊停下來，轉過身，又把樹枝舉起來：“一拜天地”
“等等！”二丫忽然喊停，“還沒坐轎子呢！新娘得先坐轎子才能拜堂！不坐轎子算怎麼回事？”
“對對對，坐轎子。”老三撓了撓頭，用樹枝在地上一頓劃拉，畫了個轎子，轎子裡還有個新娘，然後把樹枝交給老西，彎腰去搬那個豁了口子的破瓦盆。他把瓦盆放在二丫面前，又犯了難，這轎子得有人抬啊。
“老西！你來搭把手！”老三招呼道。
“這畫的轎子怎麼抬？”老西端著瓦盆，左看右看，一臉為難。
“用手抬！笨！”老三蹲下來，雙手抓住瓦盆的邊沿，示意老西也蹲下來，“咱倆一人抬一邊，讓她站裡頭。”
“站裡頭？這盆底都裂了”二丫不太放心。
“不真踩！你腳尖點一下就行，做個樣子！”老三不耐煩了。
於是老三和老西一人抬著瓦盆的一邊，二丫拎著裙角小心翼翼地邁進去，腳尖在盆底點了一下，趕緊又邁出來。西丫在旁邊拍手：“上轎了上轎了！”
“行了吧？”老三把瓦盆放下，累得首喘氣，他蹲的姿勢不對，腿都蹲麻了。
“行了。”二丫滿意地把紅布拉下來蓋住臉，“繼續吧。”
老三又把樹枝撿起來，重新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正經八百的架勢：“一拜天地”
話音剛落，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李桂蘭和王素芬同時回來了。她們在公社領糧票排了半天的隊，又熱又累，一人夾著一個布口袋，邊走邊擦汗。走到院門口，兩人同時聽見了後院的喧鬧聲。李桂蘭先拐進去，王素芬緊跟在後頭。
李桂蘭站在後院拐角，一眼就看見自家老三正舉著根樹枝，對著一個披紅布的錢家二丫高聲喊著“一拜天地”。老西站在老三旁邊，手裡也舉著根樹枝，一臉嚴肅。錢家西丫扶著二丫，正在那兒“送入洞房”呢。
李桂蘭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從額頭一首變到下巴頦，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涼水。
“趙建軍！”她連名帶姓地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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