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你就多吃點。”王素芬也嚐了一口紅棗粽，嚼了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把那半個粽子擱在碗裡，又拿起一個紅豆粽繼續吃。
大丫把一個紅棗粽剝開，切成兩半，一半遞給錢廣進。錢廣進正悶頭喝粥，接過來咬了一口，抬頭看了看王素芬，又看了看大丫，嚥下去之後說了一句：“這棗不錯，甜。”大丫低下頭咬了一小口自己那半個，嘴角微微笑了笑
廚房裡，老二和二丫也碰上了。老二來端碗，二丫來拿筷子，兩人同時在灶臺前站定。
“你家粽子煮得挺好。”二丫先開了口，手裡拿著筷子，眼睛看著粽子。
“我娘煮的。”老二端起自家那盤紅棗粽，發現盤子裡少了兩個紅棗粽，多了兩個紅豆粽。他看了二丫一眼，二丫也正在看錢家那盤粽子
“大概是我家老三端錯了。”老二把盤子裡的紅豆粽夾出來，擱回錢家的盤子裡。
“我家大姐也端錯了。”二丫也把她家盤子裡多出來的紅棗粽夾回趙家的盤子裡。
兩人一人夾紅豆粽一人夾紅棗粽，筷子在灶臺上你來我往。夾到最後，兩人同時抬起頭來，目光碰了一下，又同時把目光移開了。
“你家的紅豆粽聞著挺香。”老二忽然開口。
“你家的紅棗粽聞著也甜。”二丫說完轉身就走了，手裡還攥著筷子，耳朵尖紅紅的。
老二看著盤子裡那個紅豆粽，端著盤子回了東屋。
這一切，李桂蘭和王素芬都看在眼裡。李桂蘭在灶臺那邊收拾鍋臺，手裡的抹布在鍋沿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擦，什麼也沒說。王素芬正從西屋裡出來，走到廚房門口看見這一幕，腳步頓了一下，轉身回了西屋。
到了晚飯時分，兩家人各自端了粽子回屋吃。老西吃了一個紅棗粽又吃了一個紅豆粽，愣是沒分出來哪個是自家的哪個是錢家的。他舉著半個粽子問老三。
“三哥，這個是咱家的還是錢家的？”
“你管它是誰家的，好吃就完了。”老三嘴裡塞得滿滿的。
吃完飯天還亮著，趙鐵柱去後院拿柴火。經過牆角糧囤的時候，眼角餘光掃到糧囤裡多了一個布口袋。他腳步頓了一下，彎腰把布口袋拎出來，開啟一看，小半袋糯米，白花花地泛著光，足有一斤多重。
他抬頭看了看院牆那邊後院跟錢家的後院是通的，中間只隔了一道膝蓋高的籬笆，抬腿就能跨過去。他拎著那半袋米站了一會兒，又把它放回了原處，上面蓋了一張破麻袋片子，起身回屋了。
進了東屋，李桂蘭正蹲在灶臺前擦鐵鍋。他把菸袋從嘴裡拔出來，蹲到她旁邊，壓低聲音說了句：“糧囤裡多了小半袋米。”
李桂蘭擦鍋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擦，問了句：“在哪兒？”
“糧囤那，破麻袋底下。”
“知道了。”李桂蘭把抹布往鍋沿上一搭，站起來去舀水洗手，臉上沒什麼表情。
晚上熄了燈，李桂蘭摸黑去廚房倒水喝。走到灶臺邊，手碰到一個碗，觸手冰涼。她拿起來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鹹的，是醃蛋。她端著碗走到窗戶邊，藉著月光數了數，一共六個鹹雞蛋，個頭都挺大，蛋殼上還沾著稻草灰，一看就是自家醃的那種土雞蛋。她端著那碗鹹雞蛋站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擱回原處，回東屋躺下的時候跟趙鐵柱說了一句。
“灶臺上多了碗鹹雞蛋。”
“幾個？”
“六個。”
趙鐵柱翻了個身，面朝牆，聲音悶悶的：“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那碗鹹雞蛋出現在趙家的早飯桌上。李桂蘭煮了幾個，一切兩半，擱在碟子裡。蛋黃流油，金紅金紅的，蛋白雪白緊實。
趙鐵柱夾了半個擱在窩頭上，咬了一口，蛋黃油順著窩頭邊淌下來，他趕緊拿嘴接住。老西不嫌鹹，連著吃了兩塊，嘴唇上糊了一層蛋黃油。李桂蘭拿筷子夾了半個，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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