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想去，只能跟二哥說。
晚上臨睡前，老三趁大哥去院子裡，趕緊湊到老二跟前。老三一屁股坐到他旁邊，壓低了聲音。
“二哥，我跟你說個事。”
“說。”
“你得先保證不跟別人說。”
老二看了他一眼。老三臉上那種表情他見過，上回撞見他和二丫在廚房裡換餃子的時候，也是這副模樣。“你又撞見誰了？”
“大哥。”老三把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今天早上天沒亮，我看見大哥跟大丫在井臺上。大哥修轆轤，大丫蹲在旁邊給他遞扳手。大哥和大丫私定終身……”
老二的眼睛眯了一下，但沒有打斷他。
老三越說越來勁，把井臺邊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全倒了出來。說到最後，他自己都激動起來了，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來搓去，“二哥，你說大哥是不是要娶大丫？他都說了多久都等。你說要是爹知道了會咋樣？他會不會真把大哥腿打斷？”
老二沉默了一會兒，轉過身來，看著老三。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里有一種老三從來沒見過的嚴肅，跟他平時的樣子判若兩人。
“老三，你今天跟我說的這些話，爛在肚子裡。跟誰都不能說。”
老三被他這個眼神震住了。“我知道，我沒跟別人說……”
“西丫也不能說。”老二打斷他，“上回張屠戶家閨女的事，就是你說給西丫，西丫又說給大丫的。你以為我不知道？”
老三張了張嘴，想辯解，但對不上話來。確實是他嘴快，讓西丫知道了，西丫又讓大丫知道了。他低下頭，手指頭在炕蓆上劃來劃去。“我就是覺得西丫不是外人……”
“誰是外人誰不是外人，不是你現在能分清的。”老二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大哥跟大丫這事，要是傳出去一個字，你知道會有啥後果不？爹會打大哥，錢叔會打大丫，兩家大人鬧翻了天，以後別說結親家，連鄰居都做不成。到時候大哥恨你，大丫恨你，爹也恨你，你在這個家裡連個站腳的地方都沒有。”
老三被他這一連串話說得臉色都變了。他本來覺得自己偷聽了一場好戲，手裡攥了個大秘密，挺得意的。可二哥這麼一說，他手裡的秘密變成了燙手山芋，扔不得又拿不住。
“那我能跟大哥提嗎？就跟他一個人說，跟他說我知道了。我支援他，這樣他心裡能好受點。”老三試探著問。
“別提。”老二看著老三，“大哥沒跟你說是他自己還沒想好要不要讓家裡人知道。你得讓他自己做決定，不是你幫他做決定。你躲在門縫後面偷聽人家說話，本來就理虧。你再跑去跟大哥說‘我支援你’，大哥嘴上不說，心裡會咋想？自己的弟弟在背後偷聽，還跑去表功。這比你把事情說出去還讓大哥難堪。”
老三不說話了。他低著頭，炕蓆被他摳出了一個小窟窿，李桂蘭明天看見了又得罵他。但他現在顧不上炕蓆了。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二哥說的那些話，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自己這張嘴，差點又闖禍了。
“二哥，我聽你的。”他抬起頭來，“我跟誰都不說。”
“記住了？”
“記住了。”
老二看了他一眼，確認他這次是真的明白了，不是平時那種嘻嘻哈哈的應付。
他把襪子拿起來抖了抖，然後卷在一起放枕頭下了。老三看著他二哥這一整套動作，忽然覺得二哥比他以為的要沉得多。平時不聲不響的，心裡頭什麼都有數。
“二哥。”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大哥跟大丫的事了？”
老二的手停了一下。“睡覺吧。明天還得幹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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