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得比玉佩那個字強多了。”
“那字是你刻的?”大丫問。
“不是。不知道誰刻的,歪得都快認不出來了。我撿的時候還以為是劃痕,後來在太陽底下看了半天才認出是個福字。”老大把兜口按了按,抬眼看了看西屋的窗戶。窗戶上印著王素芬踩縫紉機的影子,咯噔咯噔的聲音還在響。“你繡這幾個梅花,你娘知道不?”
“不知道。我都是等她收了縫紉機才繡,有一回針紮了手,血流在被面上,二丫幫我洗了半天才洗掉。她問我扎哪兒了,我說挑水的時候被轆轤把子夾了一下。”大丫也回頭看了一眼西屋的窗戶,“我爹更不知道。他這兩天忙著給隊裡修犁杖,每天回來倒頭就睡,連我繡花都沒發現。”
“那正好。我娘也不知道我藏了塊玉。”老大把腳底下一顆石子踢到井臺底下。
“你今天怎麼就敢了?”
“剛才說了,咱兩個爹都不在。”
大丫笑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兜裡那塊玉佩,又抬頭看了看月亮。“你那塊玉的事,你爹知道不?”
“知道。我在水庫出事以後,他去醫院看我,我從枕頭底下摸出來給他看,他說就是塊破石頭,讓我扔了。我沒扔,一首壓在炕櫃底下。他大概都忘了。”
“那你娘呢?”
“我娘也知道。她說這東西不吉利,差點砸死人你還留著幹啥。我說砸我的石頭又不是這塊玉,這塊玉是之前撿的,不是一回事。她聽了沒再說啥。”老大在井沿上坐下來,手指頭無意識地摸著青石板上的紋路,“你娘知道你繡了塊手帕不?”
“不知道。我跟她說的跟二丫一塊繡花,繡著玩的。”大丫往後退了一步,端起擱在井臺上的盆,“我進去了。一會兒我爹該回來了,他要是看見咱倆在院子裡站著,又該審我了。”
老大從井沿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手指頭在褲兜邊上停了一下,摸到那塊手帕的邊角,軟軟的,帶著一點被她攥過的餘溫。
他走過去快速的親了一下大丫的臉蛋,大丫紅著臉走到西屋門口,側過身,拿胳膊肘推開門。門剛開了一條縫,屋裡縫紉機的咯噔聲就湧出來,混著王素芬咳嗽的聲音。
她回過頭來,月光正好落在她臉上,把她半張臉照得透粉透粉的,另外半張臉藏在門框的陰影裡。
她小聲說,“你那塊玉,我戴著。你在水庫上差點丟了命撿回來的東西,比供銷社櫃檯裡那些值錢多了。”
說完推門進去了。門在她身後關上,縫紉機聲又響了片刻,然後停了。大概是王素芬收了工,準備等錢廣進回來就歇下。
老大轉過身,月亮正好在老槐樹的樹梢上頭。井臺上的青石板被月亮照得發白,轆轤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往東屋走了兩步,走到屋簷底下,看見老二還蹲在那搓麻繩。那團麻繩己經搓了老長一截,快拖到地上了,他還在搓。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裡搓麻繩的動作比平時慢得多,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數時間。
“給她了?”老二問。
“給了。”
“她收了?”
“收了。”
“她給你啥了?”老二把手裡的麻繩繞成一團擱在膝蓋上,抬頭看著他。月光照在他眼睛裡,亮亮的,帶著一種什麼都看見了但什麼都不打算說的平靜。
老大從褲兜裡掏出那塊手帕,在老二面前晃了一下,又趕緊揣回去了。白布在月光底下一閃而過,上頭那幾朵梅花的輪廓模糊地印在老二的視線裡。
“手帕。上頭繡了梅花。”
“她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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