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屋南北炕》第29章 二次相親(1)

作者:小梨花O·2個月前

過了沒幾天,錢廣進逼著大丫去相了第二次親,物件是大隊書記老耿頭的外甥。

老耿頭的外甥叫鄭大國,在公社農機站開拖拉機。媒人上門的時候錢廣進把人請進西屋,讓人家坐在炕上。媒人把鄭大國的條件一樣一樣擺出來,三間磚房,一臺縫紉機,一輛飛鴿牌腳踏車。說到“腳踏車”三個字的時候,錢廣進微微笑了一下,又馬上壓下去了。

媒人走了以後,錢廣進把大丫叫到跟前。“後天歇晌的時候,鄭大國來家裡坐坐。你把那件白布衫穿上,頭髮梳利索點,別像前幾天見王會計那樣悶著不說話。”

大丫站在北炕前,手指頭絞著圍裙邊。“爹,我不想去。”

“不去也得去。”錢廣進坐在北炕沿上,拿起鋸子在手裡轉了兩圈,“上回王會計的事就算了,供銷社的會計說到底就是個打算盤的。可這回不一樣,人家是耿書記的外甥,開拖拉機的,吃技術飯的。你今年十七了,再拖下去成老姑娘了,誰還要你?”

“我……”大丫剛要開口,王素芬在旁邊拉了她一把。

“大丫,聽你爹的。就見個面,又沒讓你現在就嫁。”王素芬把大丫拉到南炕邊坐下,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你爹這幾天氣不順,隊裡木工活少了,他正愁沒處掙錢。你別在這個時候頂撞他。就當去應個景,見完了回來該幹啥幹啥。”

大丫看著她娘,最終還是啥都沒說。

到了約定的那天,鄭大國騎著一輛嶄新的飛鴿牌腳踏車來了。他把腳踏車支在院門口,車把上的鈴鐺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他穿了一身藍布中山裝,西個兜的那種,上衣口袋上別了一支鋼筆,頭髮梳得油光水滑,喊“錢叔”的時候,聲音洪亮得把老槐樹上的麻雀都驚飛了。

錢廣進迎出去,把人請進西屋。大丫坐在南炕沿上,穿著那件白布衫,鄭大國坐在對面,蹺著二郎腿,說話嗓門很大,每一句都像是在公社大喇叭裡廣播。

“我今年二十二,屬虎的,在農機站開了三年拖拉機,站長說我技術好,明年準備提我當班組長了。我們農機站新到一臺東方紅拖拉機,全公社就兩臺,我開的那臺是新的,方向盤比舊的輕快多了。”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一首看著大丫,在看她有沒有在看自己。

王素芬端了碗紅糖水進來,擱在炕桌上。鄭大國端起來喝了一口,“嬸子這糖水真甜,比我娘泡的甜。”王素芬笑著說“甜就多喝點。”錢廣進坐在北炕上,還主動問了句拖拉機一畝地耕多久。

“錢叔,我那臺一畝地用一刻鐘。”

“那是快,牛拉犁得小半天。”

“那是,機器就是比牲口快。”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聊了半天拖拉機,把大丫晾在一邊。大丫也不插話,就坐在南炕上,盯著炕桌上那碗紅糖水。碗裡的紅糖水己經涼了,水面上凝了一層薄薄的糖膜。

“姑娘平時在家都幹啥啊?”鄭大國終於轉向大丫。

“幹活。”大丫說。

“幹啥活?”

“啥活都幹。”

鄭大國笑了一聲。“那可不行,等你過了門就不用幹這些了。我家有腳踏車,以後你趕集不用走路,我騎車帶你。你在家做做飯就行了,地裡的活不用你管。”

大丫端起炕桌上那碗涼了的紅糖水,手晃了一下,碗裡的紅糖水潑出來半碗,正好潑在鄭大國褲子上。鄭大國噌地站起來,抖著褲腿上的水珠子,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乾淨,就被潑了個措手不及。

王素芬趕緊拿抹布去擦,嘴裡唸叨著“這孩子今天怎麼毛手毛腳的”。

“沒事沒事。”鄭大國拿手帕擦了擦褲子,又坐下來,“再倒一碗就是了。”

“不好意思啊,手滑了。”大丫站起來,拿抹布去擦炕桌上的水漬,擦了兩下又碰倒了旁邊的搪瓷缸子。搪瓷缸子在炕桌上滾了半圈,咣噹一聲掉在地上,缸子裡剩的半缸子水又全灑在鄭大國的鞋上。

王素芬彎腰去撿缸子,嘴裡唸叨的聲音更大了。錢廣進臉上的笑意己經沒了,坐在北炕上,兩隻手撐著膝蓋,眼睛眯成一條線。

鄭大國又坐了片刻,把褲腿上的水漬晾乾了,站起來,“叔,嬸,農機站下午還有事,我得先走了。”錢廣進送他到院門口,鄭大國跨上腳踏車,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錢廣進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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