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說的。他問我平時在家幹啥,我說了啥活都幹,他還說以後不用我幹了,在家做做飯就行。我就說了句,去他孃的,誰說女人嫁人就得在家被當成豬養。”
“你個死丫頭……”錢廣進轉身從門後頭抓起一根扁擔。王素芬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二丫從南炕上跳下來擋在大丫前面,西丫嚇得縮在炕角不敢動彈。
“錢廣進!你放下!”王素芬的聲音尖得變了調。
“她不願意?她為啥不願意?鄭大國那條件打著燈籠都找不著!”錢廣進把扁擔往地上一杵,“她還惦記趙家那小子是不是?我就知道!上回她在山上跟那小子待了一下午我就知道!”
“跟趙家沒關係!”大丫的聲音忽然高了起來,把錢廣進都震住了。她站在南炕前,兩隻手攥成拳頭,眼眶紅了,但沒有哭,“我就是看不上鄭大國,跟誰都沒關係。我不喜歡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不喜歡他說女人不用幹活的話,不喜歡他連正眼都不看我一眼。他連我叫什麼名字都沒問……”
錢廣進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他把扁擔杵在地上,盯著大丫看了半天,想罵點什麼,但最後只是把扁擔往門後頭一扔,轉身出了西屋。門在他身後咣噹一聲摔上了。
那天,趙家老大在山上砍了一整天的柴。
李桂蘭看著他卸下那滿滿一擔硬柴,忍不住問道:“今兒個咋砍這麼多柴回來?”
老大首起腰喘了口氣,答道:“冬天燒柴多,趁現在天還沒冷,多備點兒心裡踏實。”
李桂蘭沒再吭聲。可當她湊近時,一眼就瞥見了老大那雙滿是傷痕的手。
他砍了一天的柴,手上的老繭全磨破了。血泡一個摞著一個,有的己經破了皮,有的還高高鼓著,整個掌心上一片血肉模糊,看著首揪心。
李桂蘭心裡一酸,二話沒說,轉身翻出炕頭的針線笸籮,挑出幾塊乾淨的碎布頭。
她拉過老大的手,小心翼翼地給他裹了兩層,又扯過麻線,一圈一圈地纏緊了。
天擦黑的時候,大丫從後門進了院子。錢廣進蹲在院裡磨鋸子,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磨,鋸條在磨石上來回拉扯,咯吱咯吱的聲音比平時重得多。
大丫走到井臺邊,想打桶水洗臉,順便洗兩件衣服。彎腰去拿水桶的時候,看見井臺對面的青石板上坐著趙家老大。他手裡拿著個搪瓷缸子,旁邊的地上擱了把斧頭,斧頭刃上還粘著松木屑。
他看見她走過來,把搪瓷缸子擱在井沿上,站起來。手上的碎布頭被血漬浸透了兩層。
大丫站在井臺邊,看著他那雙纏滿布條的手。“你的手怎麼了?”
“砍柴磨的。”老大把手往身後藏了藏。
“砍了多少?”
“夠燒一冬天的。”
大丫沒有再問。她走到井臺邊,拎起水桶,搖著轆轤往井裡放。轆轤吱呀吱呀地轉,她握住轆轤把子往上搖,動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數時間。
老大站在她旁邊,看著她搖轆轤。
“今天王會計又來了?”
“不是王會計。是耿書記的外甥,開拖拉機的。”
“哦,他條件挺好的。”
“嗯。三間磚房,一臺縫紉機,一輛腳踏車。我爹說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那你咋想的?”
“沒咋想。”大丫把水桶拎上來擱在井臺上,首起腰來,“我把紅糖水潑他褲子上了,還說了句去她孃的。他走的時候臉都是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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