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屋南北炕》第30章 老大提親(1)

作者:小梨花O·1個月前

趙老大和大丫互相欣賞了一會兒。

“你笑啥?”大丫問他。

“笑你膽子大唄。敢拿紅糖水潑幹部的外甥。”

“我爹也說我膽子大。他拿扁擔要打我,被我娘拽住了。”大丫把手在水盆裡搓了兩下,“他問我是不是還惦記你。我說跟誰都沒關係,我就是看不上鄭大國。”

“你爹信了?”

“他不信。他認準了我就是因為你。”

老大沒有說話。他把缸子裡剩下的半缸子涼水一口氣喝完,把缸子擱在井沿上。

“我明天去跟你爹說。”

大丫搓衣裳的手停住了。“你說啥?”

“我跟他說我想娶你。”

“你瘋了?”大丫把溼衣裳從盆裡撈出來,擰乾了水,動作很快,水珠子濺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地響,“他今天剛拿扁擔要打我,你明天去找他,他不拿錘子砸你才怪。他那把錘子是幹木匠活時用的,一錘下去能砸碎一塊石頭。”

“那他也不會真砸死我。頂多砸個包。”老大把纏著布條的手舉起來看了看,“反正我這手己經這樣了,再多一個包也不礙事。正好左右對稱。”

“我是說真的。你別去。”大丫端著盆站起來,看著他,“我爹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跟他說你想娶我,他不會覺得你是誠心,他只會覺得你是來示威的。我剛把鄭大國氣走,你就上門,他肯定以為是咱倆串通好的。到那時候他更不會鬆口了。不如再等等,等他氣消了,等我也想想怎麼跟他說。你今天去,等於往他氣頭上澆油。”

“他這口氣消不了。”老大從井沿上站起來,把搪瓷缸子拿在手裡,“鄭大國走了還有張大國,張大國走了還有李大國。你爹只要一天不鬆口,就一天都不會消停。我昨天在山上砍了一整天柴,手上磨出七八個血泡,一邊砍一邊想,這麼等下去啥時候是個頭呢?你爹給你找的人條件越來越好,今天是開拖拉機的,明天說不定就是公社幹部。我再等下去,連提親的資格都沒有了。”

大丫端著盆站在井臺邊,月光把她半張臉照得白淨淨的。過了好一會兒,她把盆往腰上一頂。

“那你明天去的時候別空著手。帶點東西,不用貴,是個心意。上回劉翠英去你家說媒還端了碗鹹菜,你去提親連根鹹菜都不拿,我爹更覺得你沒誠意。”

“那帶點啥?”

“山上的榛子。咱倆一塊兒採的那些,我己經剝好了,曬在西屋窗臺上。明天我給你包一包,你拿過去。就說你自己上山採的。”

老大點了點頭。

“還有,我爹要是問你啥時候開始打我主意的,你別提井臺邊的事,也別提修轆轤的事,就說上山砍柴碰上的。他要問你為啥不託媒人,你就說……”

“就說我等不及了。”老大接過話頭,“反正他都知道我跟你的事,說多說少都一樣。我不是去求他同意的,是去告訴他一聲……我這個人,他同不同意我都在這兒。他同意了我光明正大地娶,他不同意我就等他同意。等到他管不動了,我也還是在這兒。”

大丫看了他一會兒,把盆端起來要往西屋走。。

“我爹要是拿錘子砸你,你別站著讓他砸。你跑。他那個人手勁大,一錘下去骨頭都得碎。你要是被他砸瘸了,我可不管你。”

“你上次說我要被你爹打了,讓我跑。上次說的是扁擔,這回升級成錘子了。”

“扁擔打一下斷條腿,錘子砸一下能要命。你記住了沒有?”

“記住了。不過你爹要是真拿錘子砸我,我就往老槐樹後頭躲。那棵樹夠粗,一錘砸上去最多掉塊樹皮。”

大丫沒再說話,轉身進了西屋。

第二天一早,老大把那件最新的灰布汗衫穿上。是去年過年做的,平時捨不得穿,一首壓在炕櫃最底層,領口還帶著疊印。他把汗衫的扣子一顆一顆扣好,對著鏡子照了照,又從灶臺上拿起大丫昨晚包好的那包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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