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我家老大那個包袱我都看見了。衣裳,糧票,錢,還有一張介紹信,北大荒的。”
王素芬手裡的針停在半空中。她抬起頭來看著李桂蘭,李桂蘭也看著她。兩個吵了大半年的女人對視了片刻,廚房裡只有灶膛裡柴火噼啪響的聲音。
“真的假的?”
“我家老三親眼看見的。介紹信上頭寫的是老大和大丫兩個人的名字。老耿頭的公章。”
“大丫知道不?”
“肯定知道。那個包袱裡頭兩個人的衣裳都有。”
王素芬把手裡的針線笸籮擱在炕沿上,站起來走到南炕邊,低頭看了看蜷在被子裡的閨女。大丫的呼吸很輕,肩膀微微起伏著,像是在裝睡。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到北炕沿上坐下。
“廣進回來我跟他說。”
“你好好說,別跟他吵。他那脾氣,你越吵他越倔。上回你們倆因為王大花的事吵了一架,他把錘子都摔了。這回的事比王大花嚴重,你跟他吵起來,他真能拿扁擔衝到我家去。”
“我知道。你先回去吧,別讓廣進看見你在這兒,他這個人多心。”
李桂蘭點了點頭,端著簸箕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住腳步。“明天一早,村口老槐樹底下。”
王素芬沒有說話,只是攥緊了手裡的針線笸籮。
李桂蘭端著簸箕穿過院子,推開東屋的門進去了。老三正蹲在門檻上穿那隻溼鞋,看見她回來,簸箕裡的玉米粒一顆沒少,抬起頭來問她:“娘,你去幹啥了?”
“串了個門。”
“你告訴王嬸子了?”
“嗯。”
“那錢大爺是不是很快就會知道?”
“今天晚上就會知道。”
老三把鞋後跟提上,站起來。“那大哥那邊怎麼辦?他明天一早就走,錢大爺要是知道了,還不把他堵在村口?”
李桂蘭把簸箕擱在灶臺角上,彎腰往灶膛裡塞了把柴火。“那就看錢廣進怎麼想了。”
錢廣進是天擦黑的時候回來的。他把鋸子往門後頭一靠,端起臉盆去井臺邊洗了把臉,回來的時候王素芬己經把晚飯擺上桌了。二丫、三丫、西丫都坐在南炕沿上吃飯,大丫還是一口沒動,端到她面前的糊糊己經涼了,碗沿上凝了一層薄膜。
吃完了飯,三丫和西丫被二丫帶到後院去洗澡了,西屋裡只剩下錢廣進和王素芬兩個人。王素芬把碗筷收拾到灶臺上,擦乾了手,走到北炕前,在錢廣進對面坐了下來。
“廣進,我跟你說個事。”
“說。”
“趙家老大要帶大丫跑。明天一早,村口老槐樹底下。包袱都收拾好了,糧票、錢、介紹信,一樣不少。介紹信上寫的是去北大荒。”
錢廣進正拿草棍剔牙,手上的動作停了。他把草棍從嘴裡拿出來,擱在炕桌上,抬起頭來看著王素芬。
“你聽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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