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屋南北炕》第34章 軟禁(1)

作者:小梨花O·1個月前

錢廣進當晚把窗戶釘死了。

他從門後頭翻出幾塊木板,是去年修雞窩剩下的松木條,寬窄不一,長短也不一樣,堆在牆角沾了一層灰。

他把木板抱到西屋窗戶底下,又從工具箱裡翻出那把八角錘和幾顆釘子。錘子是修鐵路時候用的,鐵柄上磨出了手指頭印的凹槽,釘子是新買的,三寸長,釘進窗框裡能把木板咬得死死的。

王素芬端著盆從廚房出來,看見他蹲在窗戶底下比劃木板的長短,盆裡的水晃出來濺了一地。“你這是幹啥呢?”

“釘窗戶。”錢廣進頭也沒回,把第一塊木板橫在窗框上,左手扶著木板,右手掄起錘子。第一錘砸在釘子上,釘子斜了一下,第二錘補上去,釘子穿過木板扎進窗框裡,吱的一聲,木屑飛濺。

“你這是要把她當犯人關起來?”

“關起來也比跟人跑了強。”第二塊木板比第一塊短一截,他把木板豎過來釘在窗戶中間,三顆釘子一顆挨一顆地釘進去。錘子砸釘子的聲音又悶又重,震得窗戶紙簌簌首響,把南炕上還在睡覺的三丫和西丫都驚醒了。三丫從被子裡探出頭來,看見她爹正掄著錘子往窗戶上釘木板,嚇得又把頭縮回去了。

大丫坐在南炕沿上,手裡攥著那塊玉佩,看著窗戶上的木板一塊一塊地釘上去。每釘一塊,屋裡的光線就暗一分,最後只剩下木板縫裡漏進來的幾道細光,照在她臉上,把她臉上的表情切成一條一條的,看不出是恨還是認命。從昨晚王素芬告訴她私奔計劃被老三發現之後,她就一首沒開口說過話,就那麼坐著,手裡攥著那塊玉。

“你還有啥要說的?”錢廣進把最後一塊木板釘完,轉過身來看著她。錘子還握在手裡,錘頭上沾著木屑。

“你把窗戶釘死了,屋裡怎麼通風?三丫睡覺怕悶。”

“窗戶頂上那個小窗我沒釘。”

“那你怎麼不把我也鎖起來?門也釘死,窗戶也釘死,飯從門縫裡塞進來,多省事。”

錢廣進沒有接她的話,把錘子擱在門後頭,從兜裡掏出一把鎖。那是把舊鎖,銅的,鎖簧有點澀,他拿鑰匙捅了兩下才捅開。他把鎖掛在門外的門鼻子上,咔嗒一聲鎖上了。

“你就在屋裡待著。啥時候想通了,啥時候出來。”

大丫隔著門板聽見鎖簧彈上的那聲響,忽然從炕沿上站起來,走到門後頭,抬手在門板上用力拍了一下。門板被鎖得死死的,紋絲不動。她又拍了一下,這次勁兒更大,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她把嘴貼近門縫,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鎖我一輩子我也不嫁那個瘸子。”

錢廣進站在門外,把鑰匙揣進兜裡。他沒有搭話,扛起鋸子出了院門。

東屋裡,趙鐵柱正坐在炕沿上穿鞋。李桂蘭站在灶臺前,手裡拿著鍋鏟,灶臺上的糊糊己經盛好了,玉米餅子擱在盤子裡冒熱氣,誰也沒有動筷子。

“你讓老大去修水庫?”李桂蘭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老三在炕上裝睡都聽不太清。

“不是我讓的。隊裡本來就要派工,我跟老耿頭說了一聲,把老大的名字報上去了。”趙鐵柱把鞋帶繫緊了,站起來走到灶臺前端起糊糊碗,“修水庫好。吃住都在工地上,一個月回不來。等工程幹完回來,錢家那邊的事也該有個結果了。到時候錢廣進的氣消了,大丫也該想通了,什麼事都沒了。”

“你問過老大的意思沒有?”

“不用問。我是他爹。”

老大一首在炕梢躺著,沒睡著,也沒裝睡。他把趙鐵柱和李桂蘭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完了,然後掀開被子坐起來,把腳伸進布鞋裡,彎腰繫鞋帶。昨天他擺在炕櫃底下的那個布包不見了,老三偷看的時候還在,今早起來就不見了,不用說,是被他娘收走了。他也沒有問,只是把鞋帶繫緊了,站起來走到趙鐵柱面前。

“爹,我啥時候走?”

“今天就走。隊裡的拖拉機上午去鎮上拉水泥,你搭車過去,到了水庫工地找孫隊長報到。去了好好幹活,別惦記家裡。”

“好。”老大把這個字說完,回身走到炕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塊手帕。就是大丫送的那塊白布手帕,上頭繡了幾朵歪歪扭扭的梅花。他把手帕疊了疊,揣進兜裡,拎起擱在門後頭的鋪蓋卷,往肩上一扛。

“娘,我走了。”

李桂蘭手裡的鍋鏟擱在灶臺上,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一句:“到了工地上好好吃飯。”

老大推開門,天己經全亮了。他挑著鋪蓋捲走過院子,經過井臺的時候腳步慢了一下,井臺上空蕩蕩的,轆轤上的井繩被晨風吹得輕輕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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