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屋南北炕》第42章 錢廣進暴怒(2)

作者:小梨花O·1個月前

兩個人站在醫院門口的臺階底下。雪不下了,地上結了一層薄冰,踩上去咯吱咯吱響。西北風從樓縫裡灌過來,吹得兩個人的棉襖下襬都飄起來。錢廣進轉過身,和趙鐵柱面對面站著,中間隔了不到三步遠。

“你兒子瘸了還想娶我閨女?我家大丫不缺胳膊不缺腿,憑什麼嫁個癱子?”

“她願意,你管得著嗎?你閨女自己走了二十里夜路來的,你閨女自己說要伺候他一輩子,你閨女跪在我面前求我讓她進去。你當爹的管過她心裡想什麼嗎?”

“我錢廣進嫁閨女還是賣閨女,輪不到你趙鐵柱來教訓!你兒子躺在床上能不能站起來還兩說呢,你倒有閒心來管我家的閒事!”

“你給她找的什麼人家?鄭大國,她不願意。李家那個瘸子,她絕食。她要是心裡不情願,你打死她她也不願意。你把她鎖屋裡,她撬窗戶。你給她找人說媒,她還絕食。你當她是你閨女,還是當你用來換臉面的東西?”

錢廣進聽到最後一句猛地往前衝了一步,棉鞋踩在冰上滑了一下,手指頭差點戳到趙鐵柱胸口上:“你再說一遍?你姓趙的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教訓我?我家的事,我自己知道怎麼做,你算老幾?”

“我啥也不算。但你閨女是個好閨女,你不疼她,有人疼。”

錢廣進把手指頭縮回來揣進棉襖兜裡,在兜裡攥成了拳頭。兩個人就那麼面對面站著,西北風嗚嗚地吹著,把醫院門口那棵光禿禿的楊樹枝條吹得噼裡啪啦地抽在一起。王素芬從樓裡追出來,站在臺階上喊了一聲:“廣進!”

錢廣進回過頭來看見她,嘴唇動了兩下沒說出話來。王素芬下了臺階走到他跟前,把他棉襖上沾的雪拍掉,又把他敞著的棉襖釦子一顆一顆繫上了。

“你鬧夠了沒有?大丫又不是三歲小孩,她自己的事她自己心裡有數。你當年娶我的時候不也是誰攔都不聽?你那會兒你爹拿扁擔追著你滿村跑,你忘了?”

“那能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你當年拐我走的時候,我爹也說要斷絕父女關係。後來呢?後來過年的時候你拎了兩瓶酒上門,我爹喝完了酒抹了抹嘴說‘這小子還行’。你忘了?”

錢廣進沒有說話,把臉扭到一邊去了。王素芬把他肩膀上的雪也拍掉了,轉過身去看著趙鐵柱,最終還是沒開口,只是嘆了口氣,拽著錢廣進的袖子往公社方向走了。

錢廣進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甩開王素芬的手,轉過身來,臉漲得通紅,從嗓子眼裡憋出一句話,聲音大得醫院門口的麻雀都驚飛了:“趙鐵柱,你聽好了……我家大丫跟你們家老大的事,我錢廣進就是死也不認!有我在一天,她就別想進你們趙家的門!”

趙鐵柱站在臺階底下沒動。“你認不認是你的事。她來不來是她的事。你攔不住她,也攔不住我兒子。”

錢廣進還要說什麼,王素芬使勁拽了他一把:“行了!還嫌不夠丟人?滿醫院的人都看著呢!你女婿還在病床上躺著,你這老丈人在這兒嚷嚷,好看?”

“誰是我女婿?我沒女婿!”

“你沒女婿你閨女天天往醫院跑給誰擦臉?給誰端湯?”

錢廣進被這話噎住了。他看著王素芬,把王素芬的手甩開,轉過身大步走了。這一次他沒再回頭。王素芬跟在後面,兩個人的背影很快拐過街角,消失在通往公社的黃土路上。

趙鐵柱站在臺階底下,看著兩個人的背影越來越小。他端著搪瓷盆上樓。走廊裡李桂蘭正扶著大丫的肩膀在說什麼,大丫低著頭,手指頭在棉襖釦子上絞來絞去。看見趙鐵柱上來,李桂蘭抬頭問:“他們走了?”

“走了。她娘拽回去的。”

大丫抬起頭來看著他,嘴唇咬得發白:“我爹說啥了?”

“說的都是氣話。你別往心裡去。”

“他說什麼氣話了?”

趙鐵柱把搪瓷盆擱在長椅上。“他說他就是死也不認你們倆的事。”

大丫沒有哭,只是把手指頭從棉襖釦子上放下來,垂在身體兩邊攥成了拳頭。她轉身走到病房門口停了一下,然後推門進去了。

病房裡老大醒著。他躺在靠窗那張床上,剛才走廊裡的動靜他全聽見了。大丫走到床邊坐下來,他把手從被子底下伸出來,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頭還有點腫,但力氣很足。

“你爹的話我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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