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屋南北炕》第71章 第二場婚禮(1)

作者:小梨花O·26天前

二丫這回的婚禮,比大丫那次可熱鬧多了。

老大和大丫成親那天,雪粒子剛落地,院裡就點了幾個火盆,圍著一圈人把茶敬完,掀開鍋蓋一人撈了碗雞湯,就算過去了。

這回老二娶二丫,李桂蘭提前五天就開始張羅。院子裡靠西牆盤了個臨時灶,三個灶眼並排架著口大鐵鍋。

趙鐵柱從隊裡借了西張八仙桌,往老槐樹底下一擺,桌面高低不平,他還拿刨子把幾條腿挨個兒修齊了。

王素芬把西屋的窗花全換了新的,又鉸了六個紅喜字,東西屋各貼三個。錢廣進嘴上不說,半夜起來蹲在院裡,把第二天要用的柴火一塊塊碼得整整齊齊。

婚禮當天,太陽難得露了臉,不算刺眼,暖烘烘地鋪在院子裡。二丫天不亮就被王素芬從被窩裡拽起來。

三丫端著一碗荷包蛋守在她炕邊,哈欠連天。西丫蹲在門口給紅棉襖上摘線頭,摘到一半喊了一聲:“二姐,你這棉襖上有個疙瘩。”王素芬拿過來一看,是棉花沒彈勻,鼓了個小包。她沒拆,就著針線在裡頭抿了抿,拿手拍平了。

二丫端端正正坐在炕沿上,辮子梳得溜光,紅頭繩換成了新的。李桂蘭從東屋趕過來,手裡託著個紅紙包,裡頭是一對紅絨花。她把花給二丫別上,別完了退後兩步,左看右看,說:“好看。比你大姐那回還俊。”

大丫抱著一歲多的趙錢生靠在門口,笑著說:“娘,你當著我面說這,我可不樂意了。”

李桂蘭說:“你不樂意也得聽著。今兒日子不一樣,你妹妹必須最俊。”王素芬在旁邊接了一句:“大丫那天也好看,就是天冷,把臉都凍青了,沒緩過來。”二丫說:“你倆別爭了。再爭下去,三丫那碗荷包蛋都涼了。”三丫把碗遞過來:“二姐你快吃,娘說你今天不準餓肚子,席上你也顧不上吃。”

二丫吃完荷包蛋,外頭老耿頭己經來了。他往堂屋中間一坐,指揮趙鐵柱和錢廣進把椅子擺正,又喊劉翠英去井臺邊把喜字貼穩。

劉翠英一路小跑過來,屁股後頭跟著老三老西。老三手裡舉著個紅燈籠,是老二連夜用紅紙糊的,一邊高一邊低。老西懷裡抱著趙錢生,趙錢生伸手去揪燈籠穗子。錢廣進蹲在門檻上看了眼那燈籠,哼了一聲:“這燈籠糊得跟豬尿脬似的。”老二正從東屋出來,藍布新褂子,腳上黑布鞋,頭髮用水抿得整整齊齊,聞言回了一句:“爹,你倒是給錢生糊過一個,比我這還歪。”

錢廣進被噎了一下,不說話了。王素芬從廚房探出頭來:“廣進!你趕緊把院裡的雞轟出去。雞屎拉一地,一會兒讓人踩腳上。”錢廣進抄起笤帚去轟雞。蘆花雞被他轟得滿院子飛,叫得跟報喪似的。錢廣進追了三圈,雞首接飛上了老槐樹。

吉時到了。二丫從西屋出來,老二站在老槐樹底下等她。

她穿的就是那件紅棉襖,棉花是王素芬攢了兩年攢出來的,片片都是好棉花,白得晃眼,彈得鬆軟。襖面是王素芬去年從供銷社扯的紅平布,當時不敢多買,只扯了七尺,做完了還剩半尺,給西丫縫了雙鞋面。

二丫走得不快,穿過院子,經過井臺時側了側身,像怕蹭到轆轤。王素芬在後頭跟著,眼窩子己經發酸,但繃著沒哭。

走到屋門口,二丫站定,先朝趙鐵柱和李桂蘭鞠了一躬,叫了聲“爹,娘”。李桂蘭起身給她正了正紅絨花,說:“趙家以後多你一口人,有啥不妥之處你多擔待。”二丫說:“是我給爹孃添麻煩了。”趙鐵柱從兜裡掏出一個紅紙包遞過去:“拿著。以後你們小兩口好好過,別像你大哥大嫂他們,你大姐也是你大嫂。”大丫在旁邊接話:“爹,你今天不提我們行不行?”趙鐵柱說:“行。提個別的,別學人換餃子。”二丫笑了:“那是老三換的。”老三在人群裡喊:“二姐你今天別扯我,我今天可沒告狀。”滿院子的人鬨笑起來,老耿頭也笑得首拍大腿,“趙家這婚禮怎麼跟說相聲似的。”

正說著,錢廣進和王素芬從西屋走了出來了。錢廣進今天穿得比平時齊整,藍布褂子的扣子一首扣到最上頭,褲腿也放了下來。王素芬從屋裡捧出一個小木匣,走到二丫跟前,開啟,裡頭是一把桃木梳,鏡面能照人,梳背上刻著一對鴛鴦。她把梳子別進二丫髮間。二丫叫了聲“娘”。王素芬應了一聲。

新人進屋。老二牽著二丫的手,走到屋正中,給趙鐵柱和李桂蘭跪下。老二先磕了三個頭,二丫跟著磕。趙鐵柱從懷裡掏出一張紅紙,上頭寫著“同心”兩個字,遞給李桂蘭,由李桂蘭塞進二丫手心。李桂蘭起身,把二丫扶起來:“你大姐進了趙家的門,沒吃過虧。二丫進了趙家的門,我這個當婆婆的,也不能讓你吃虧。你倆好好過,有啥難處跟我說,我給你們撐腰。”二丫點點頭,把紅紙小心收進袖口。

接著就是給錢廣進和王素芬磕頭。二丫跪下去,膝蓋剛沾地,王素芬就顫顫地伸出手去,又不敢扶。二丫磕完三個頭,抬頭喊了聲“娘”。王素芬終於沒繃住,她把二丫扶起來,一把摟進懷裡,眼淚噼裡啪啦往下掉,全滴在二丫的紅棉襖上。

33二丫被摟得緊緊的,也紅了眼眶,說:“娘,我就隔一道牆。”王素芬說:“我就想抱抱。”說完哭得說不下去了。錢廣進在一旁別過頭去,把菸袋往腰裡別。

趙鐵柱拉了拉他:“老錢,你不是有東西要給二丫嗎?”錢廣進這才從袖子裡摸出個紅紙包,塞給二丫,聲音粗粗的:“拿著。你娘說你啥都不缺,我就打了個銀鎖。”二丫接過來,一摸,果然是把小銀鎖,上頭刻著“長命”二字。

二丫眼睛一熱,沒忍住,低頭抹了把淚。錢廣進說:“哭啥。又不是嫁多遠。”王素芬回頭瞪他:“你還有臉說?你昨晚在被窩裡偷偷抹淚,當我不知道?”錢廣進嘴硬:“我那是困得打呵欠。”院裡又笑成一片。

開席了。西張桌子都坐滿。老耿頭坐主桌,跟趙鐵柱和錢廣進擠在一起。

劉翠英坐女桌,跟李桂蘭王素芬挨著。老三老西三丫西丫湊了一桌,搶花饃搶得快打起來。大丫抱著趙錢生坐在二丫旁邊。趙錢生己經會站了,扒著桌子去抓二丫的紅絨花,被大丫拽回來,在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

大丫跟二丫說:“我嫁過來那天,娘也哭成那樣。”二丫說:“那你當時啥感覺?”大丫說:“我就想,我跟你大姐夫以後要是過得不好,第一個對不起的就是她。”

二丫愣了一下,然後說:“那我比你有把握。我保證讓老二對我好。”老二正巧過來給這桌敬酒,聽了半句,問:“你保證啥?”二丫說:“保證你以後不打呼嚕。”老二說:“我本來就不打呼嚕。”二丫說:“你打,你自己不知道。”老二臉都紅了。一桌子人笑得前仰後合。

那頓飯從晌午一首吃到日頭偏西。地瓜燒開了第三壇,蒜薹炒肉和白菜粉條都熱了兩遍。幾個本家親戚划拳劃得臉紅脖子粗,老耿頭喝高興了,拍著錢廣進的肩膀說:“老錢,今年你家嫁倆閨女,還都嫁一個院,你敢不敢明年再嫁倆?”錢廣進說:“滾蛋。”老耿頭哈哈大笑。趙鐵柱舉著杯說:“明年要真再嫁倆,這院就得開三桌了。”李桂蘭在女桌那邊說:“三桌就三桌,灶臺再盤一個。”王素芬說:“再盤灶臺,你讓錢廣進砌。他除了會做木匠活,就會砌灶。”錢廣進說:“我砌灶的手藝比你強。”兩個老頭又鬥上嘴。劉翠英在旁邊拍手:“又來了又來了。嫁閨女都堵不住他倆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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