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爹給你取的名字
章大夫走了之後，屋子裡安靜下來。
晨光從窗外湧進來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大片亮堂堂的白。
檀香把銅盆端出去又回來端了一碗紅糖水擱在床頭櫃上，然後退到了簾子外面。
許綰靠在枕頭上側著頭看著枕邊那隻襁褓裡的小東西。
小東西在她碰了額頭之後動了一下，眉頭皺起來又鬆開，嘴角彎著，像是在夢裡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她的拳頭從襁褓邊緣伸出來擱在臉頰旁邊，攥著，攥得緊緊的。
五根手指短而細，指甲蓋帶著一層半透明的淺粉色，像是剛剛長出來的嫩芽尖，還沒有被任何東西磨過。
許綰看著那隻拳頭和那個彎著的嘴角看了很久。
她看著那個偏頭的角度和半張的嘴唇，忽然想起沈棲遲靠在鋪子櫃檯邊上打盹的樣子。
偏著頭，半張著嘴，眉頭偶爾皺一下又鬆開，嘴角那層弧度在睡夢裡會慢慢沉下去又浮上來。
那個姿勢他在鋪子裡做過無數次了，每一次她批完一疊運單抬頭的時候都能看見他靠在櫃檯邊沿上閉著眼，呼吸沉而勻，嘴角彎著，像是連在睡夢裡都在等著她把下一張單子批完。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隻小拳頭，小拳頭在她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五根小手指展開了一瞬又蜷了回去，像是攥住了她指尖的一個方向。
許綰的指尖被那五根小手指環住的時候感覺到一層極薄極柔的暖意貼在指腹上。
那層暖跟她自己的體溫不一樣，更輕更淺，像是一片剛被日光照了一息的嫩葉表面的溫度。
她沒有把手抽回來，就保持著那個姿勢讓那隻小拳頭攥著她的指尖，等了大約三息才慢慢地把手從拳縫裡抽出來。
她抽手的時候小東西的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了，像是在夢裡被人拿走了一件她還不想鬆手的東西，可她沒有醒。
檀香在簾子外面站了好一會兒了。
她端著空銅盆的手一直沒有放下去，直到確定裡面沒有更多的吩咐才把銅盆擱下。
她的腳步聲在青磚地面上響了一下又停了，她隔著簾子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自己的聲音把什麼東西震碎了：
“大姑娘......孩子叫什麼？”
許綰低頭看著枕邊那隻正在晨光裡安穩地睡著的小東西，小東西的眉頭又鬆了一層，嘴角那個弧度比方才彎得更開了一點點。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可那幾個字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正月初一的晨光裡：“叫沈念。”
她沒有說“等沈棲遲迴來再取”，她直接取了，像是篤定沈棲遲會回來，又像是就算他不回來她也已經替他把名字安好了。
檀香在簾子外面站了兩息沒有追問，她低低地重複了一遍“沈念”，那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層小心翼翼的鄭重，像是怕把這兩個字的音唸錯了。
然後她端起銅盆退走了，腳步聲在院子裡輕得像貓踩過地毯，門合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許綰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重新落回那隻小拳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