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芙行了一禮退出去時嘴角壓著笑,可那笑意從眼尾溢位來,藏都藏不住。
越冉冉是第五個進去的。
她原本報的是琴,可臨上場前琴絃斷了一根。
斷了齊整,像是被什麼東西割過,切口平滑得不像自然崩斷。
她對著那架斷了一弦的琴站了片刻,轉身對齊嬤嬤行了一禮,低聲道:“嬤嬤,琴絃忽然斷了,來不及換新的。臣女另備了一支玉笛,不知可否以笛代琴?”
齊嬤嬤看了一眼那架斷絃的琴,又看了看越冉冉手裡那隻通體青白的玉笛。
她沉默了兩息才開口:“笛也算是樂,拿來吧。”
越冉冉便吹了一首《秋宵引》,曲聲清越悠長,在殿中緩緩迴盪著,像月色穿過竹林漏下來的一地碎光。
齊嬤嬤聽完了微微頷首,沒有多問琴絃的事,只說了聲過。
越冉冉收好玉笛退了出去,面上的神情溫婉如常,只是攥著玉笛的手指微微用了些力。
最後一個是司柯柯。她是小官家的嫡女,入宮以來一直安安靜靜的不怎麼出頭,平日裡走在廊下也不與人多話。
可她坐到琴前彈了一曲《流水》時,殿中所有人都安靜了。
指尖下的音符疏疏朗朗地散開,像山間的溪水順著石頭一層一層地往下淌,清澈見底,沒有半點花哨雕琢。
齊嬤嬤聽得閉了閉眼,過了好幾息才睜開,聲音裡帶了幾分真切的讚許:“好。過。”
五個人定了下來。齊嬤嬤在紙上寫了名字遞給小安子,小安子一路小跑送到御書房。
祁元恆坐在書案後面看完了那張名單,目光在蕭扶衣的名字上停了一下,起身往儲秀宮來了。
他到的時候五個人正站在殿中候著,齊嬤嬤坐在上首,孟雁離坐在側位。
祁元恆進了殿門先看了一眼孟雁離,見她今日又穿了那件碧色的新宮裝,領口的粉花繡紋在燭火下泛著柔潤的光,像一株被養在暖閣裡的春草。
他收回目光坐上主位,掃了一眼殿中站著的五個人,開口時聲音沉穩:“方才的比試朕都聽說了。齊嬤嬤定的五個人,朕沒有異議。”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蕭扶衣身上:“蕭秀女方才舞的是劍?”
蕭扶衣沒想到會被陛下單獨點名,愣了一瞬才連忙躬身:“回陛下,是家中舊傳的一套劍舞,臣女學得不精,叫陛下見笑了。”
“不精?”祁元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有柔有剛,進退有度,你父親是沙場名將,你的劍裡能看出他的影子。”
他說到這忽然頓了一下,目光從蕭扶衣身上移開,落在側位的孟雁離身上。
那目光裡的神情變了變,像被什麼遠處的畫面拽走了一瞬。
他定定看了她幾息才收回來,聲音放輕了一些。
“朕想起當年也有人使過劍,差不多的利落。”
殿中沒有人接話。孟雁離垂著眼,面上的神情紋絲不動,可攥著袖口的手指輕輕收了一下。
蕭扶衣站在那裡,被陛下誇得整個人都懵了,魏詩晴在背後偷偷拽了一下她的袖子才把她拽回了神,連忙又行了一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