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分家，就讓安安再被你們賣一次？還是讓大山、小山、小魚活活餓死？”程老實梗著脖子，平日裡的懦弱被一股狠勁取代，“這些年，我們三房沒日沒夜地幹活，糧食全交上去，換來的就是讓孩子們捱打受餓，連安安的命都保不住！這日子，我不過了！”
“你——”程鐵栓氣得渾身發抖，卻被兒子眼底的決絕堵得說不出話。沒想到他這個三棒子都打不出一個屁的兒子也會頂撞他了。
程安安看到程家村的村長也過來了，微微行禮，“村長叔，請您給做個見證，讓他們在這斷親文書上簽字畫押吧，要不是老天爺看我可憐，說我命不該絕，劈開了墳墓，這會兒我都過了奈何橋了。”說著還擦了擦眼角的淚。
村裡幾個大娘聽了，鼻子發酸，也抹起了眼淚，“這陳婆子可真不做人啊！”
“是啊是啊，以後我們可得離她遠點兒！”
李辛適時的把斷親書遞給村長過目。
程家村的村長叫程東陽，為人正首，這些年也是看不慣程鐵栓一家的為人處世。他們也是沒出五服的族人。
程東陽跟程老實一輩，比程鐵栓小一輩，平時喚他一聲大伯。
程東陽接過斷親書，眉頭緊鎖著看完，又抬眼看向程鐵栓和陳婆子，沉聲道：“大伯，伯孃，安安這孩子遭的罪，全村人有目共睹。配冥婚是把人往死路上逼，你們做這事的時候，就沒想過會有今日？你們的心就不會痛嗎？”
陳婆子還想撒潑，被程東陽冷冷一瞥，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程鐵栓臉色鐵青，梗著脖子道：“這是我程家的家事，輪不到你一個晚輩指手畫腳！”
“家事？”程東陽把斷親書一抖，“把親孫女往死裡賣，這叫家事？真要鬧到官府去，你們以為能脫得了干係？”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些，“安安說了，斷親不斷孝，該給的奉養不會少，只是不想再被拿捏算計。大伯，您摸著良心說，這要求過分嗎？”
周圍的村民也跟著附和：“村長說得對！”“鐵栓家太過分了！”
“就是，這些年大夥兒可都看著呢，老三家的日子，真是——牛馬不如！”
程鐵栓被眾人說得臉上掛不住，又看看程老實那副“不簽字就不罷休”的架勢，還有李辛那付要吃人的架勢，還有周圍憤怒唾罵的村民，心裡憋著一股火，卻無處發作。
程安安適時開口：“爺爺，奶奶，我知道你們疼西叔，想讓他讀書出人頭地。可不能拿我的命去換啊。今日斷親，是我自己的意思，等你們百年後，逢年過節，我爹還是會去給你們磕頭上香，只是這日子，我們想自己過了。”
她話說得軟，卻字字戳在要害上。程鐵栓看著她那雙清澈卻帶著倔強的眼睛，忽然想起這丫頭小時候也是怯生生地跟在趙氏身後，一口一個“爺爺”地叫著，心裡莫名一堵。
陳婆子見程老栓猶豫，急了：“老頭子你猶豫啥！這白眼狼要斷親就讓她斷！沒了她，我們還能餓死不成？”
程鐵栓氣得差點背過氣去，這蠢貨，竟幫倒忙，沒看到老三家那些個好東西嗎？還有銀子，那麼多銀子，怎麼能便宜了三房這幾個窮鬼。
“啪”的一聲脆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