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安接過粥碗，輕聲道：“娘，我想跟您說件事。”
讓綠茵、綠荷在門口守著，她拉著趙氏坐在炕邊，將那封信、半塊繡帕，還有程鐵栓的所作所為，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趙氏聽完，手中的帕子早己被淚水浸透，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話。二十多年的委屈、困惑、自我懷疑，在這一刻化作洶湧的淚意，她終於知道自己不是無根的野草，卻也恨透了程鐵栓的陰狠。
“那個銀杏……”趙氏哽咽著，“我不怎麼記得了，可總有個模模糊糊的人，總護著我……當年她說去找吃的，就再也沒回來，我還以為她……拋棄了我，我以為她是我娘……我以為我是沒人要的……”
“娘，她被程鐵栓賣了，賣到蘇州府去了。”程安安握住她的手，“您放心，我一定會找到她。”
趙氏搖搖頭，淚眼婆娑：“都二十多年了，怕是……”
“不管怎麼樣，都要試試。”程安安語氣堅定，“這是您的念想，也是我的責任。”
趙氏一首抹著眼淚。
程安安看著趙氏，抿了抿唇，“娘，您想去京城尋衛家嗎？這事兒要不要告訴爹和大哥？”
趙氏聽到“京城”二字，身體微微一顫，淚眼朦朧地望著程安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半塊繡帕。“衛家……”她喃喃道，聲音裡帶著茫然與怯意，“都這麼多年了，衛家還認我這個流落在外的孤女嗎？再說，我現在是程家的人，有你爹，有大山，有你和小山、小魚……”
她頓了頓，眼淚又湧了上來：“你爹老實，這輩子沒跟我紅過臉。大山雖木訥，卻孝順。若是告訴他們……我怕你爹心裡不是滋味，也怕村裡人說閒話。”
程安安理解母親的顧慮。趙氏在程家受了半輩子苦，好不容易有了安穩日子，自然捨不得打破這份平靜。
“娘，您別擔心。”程安安輕聲道，“去不去京城，咱們可以慢慢想。至於爹和大哥，我覺得該告訴他們。爹待您真心，大哥也明事理，他們不會怪您的。再說，您是衛家遺孤，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沒必要藏著掖著。”
正說著，程大山挑著水進門，看到趙氏在哭，連忙放下水桶：“娘，您咋了？是不是安安惹您生氣了？”
程安安搖搖頭，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跟程大山說了一遍。程大山聽完，愣了半晌，撓了撓頭：“娘是衛家的人？那……那挺好啊！衛家是忠烈之家，娘是好人家的姑娘！”
他看向趙氏，語氣誠懇：“娘，不管您以前是誰，您都是我娘。您想去哪，想做啥，兒子都陪著您。”
趙氏看著憨厚的兒子，眼淚流得更兇了，卻帶著幾分暖意。
傍晚，程老實從地裡回來，程安安把事情告訴了他。程老實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半晌沒說話。趙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攥著衣角。
“梨花……”程老實磕了磕菸袋鍋，抬頭看向趙氏，眼神里沒有責怪，只有心疼，“這些年，委屈你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趙氏的肩膀：“想去京城尋親，咱就去。家裡有我和大山，你放心。要是衛家不認你，咱就回來，咱程家永遠是你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