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她痛哭著控訴他從未考慮她與父親的感受,今日他便召來父親,試圖“交代”,結果換來岳丈大人的憤怒。
他問,他又做錯了嗎。
他明明已經改了,也按照她說的做了,到底為什麼還是不對?沒有人高興,餘拓海生氣,綿綿也不心疼他,為什麼還是這樣?
幼薇能理解他的疑惑,正因為理解,卻更加明白,或許李承玦這個人,他的思維已經偏執到極致,正常人的邏輯他完全不懂,他的世界只有自己和其他,所以他們總是會有鬼打牆一樣的對話。
想到這裡,幼薇有些心累,她收回手,臉上透出深深的疲憊:“那陛下覺得,我父親該如何呢?”
不待他回答,她目光平靜地看向床榻上的人。
“該感謝陛下鍾情於我,對你感恩戴德,叩謝浩蕩皇恩?”
“還是即便知道了,也應該體會你的難處,體察你的情意,他不該怒,不該怨,不該有情緒,只能接受你的一切命令,所作所為?”
李承玦的唇色因為失血而發白,他不解的看著幼薇,心裡的確是這樣想的。
他已經道歉了,為什麼還是要生氣呢?
幼薇不再等待他的回答,而是直接將答案說給他:“可惜世間所有事,都不可能順著你的意。”
她低柔的嗓音,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而你從來只考慮你自己。你想要和我在一起,便不顧一切強娶。你想要我父親接納你,便將他召來,交代你對我所謂的情意。你只希望一切都按你期望的軌跡發展,順你心意,你不允許旁人有自己的意志,有與你期望不同的反應。”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受傷的臉上。
“但人不是棋子,更不全是你的部下,會有人受你擺佈,但不是所有人都願意任你擺佈。”
“我可以不愛你,我父親也可以不原諒你,因為我們是人,我們有自己的想法和意志。”
李承玦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猛地抬眼,眼眶在瞬間變得通紅,那是一種夾雜著巨大不甘的血色。
“所以我又錯了嗎。”他忽低笑了一聲,這一笑牽動內傷,咳出一口血沫,他卻渾不在意,只死死盯著她,再次掐住她的手腕,緊緊用力,“我只是愛你,想和你永遠在一起,對待你的家人,我也竭盡所能,今日面對你父親,我甚至沒有還手,這一切還不夠嗎?現在你告訴我,他不肯原諒我,那我今日在幹什麼,喜歡給人當沙袋嗎?”
他胸膛劇烈起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裡嘔出來,眼裡濃濃翻滾著暴戾之色:“那我還能做什麼,還要我做什麼?你要我怎樣才能原諒我?”
在他的認知裡,愛是佔有,是得到,是不惜一切代價的靠近。他付出瞭如此濃重的情感,甚至不惜承受她父親的怒火與拳頭,為何在她這裡永遠是竹籃打水,就因為曾經他做錯過,就給他判處死刑,永遠得不到補償的機會,他已經知道錯了,還要他怎樣?
他驟然變幻的情緒將她嚇了一跳,又或者說現在才是他真正的本色,他本就這樣陰鷙且喜怒無常,情緒也是偏執而濃烈。
這一刻她才驚醒,在她面前坐著的人是天下君主,是國之帝王,而不是欺她騙她的李言,他是將生身父親拋屍亂葬崗,親兄弟也能親自斬殺的人,不過是歡愛過一場,她吃了什麼膽子敢責怪他呢?
幼薇連忙抽回手,白著臉站起來,後退數步,顫著聲音道:“陛下息怒,是臣妾妄言了。”
她抿了抿唇,又行了一禮:“是臣妾的父親不識好歹,竟敢向陛下出手,只盼陛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原諒父親,原諒臣女妄言。”
一番話氣得李承玦的七上八下,他按住胸口,眼睛死死盯著幼薇的表情。
如果他沒看錯,他竟然在她臉上看到了畏懼……
她和其他人一樣,居然畏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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