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離宮歸家後,直到婚禮前夕,芍音都清清靜靜的,未再受到蕭珩的傳召。
直到這天晚上,在婚禮的前一夜,芍音人在餘容苑,倚窗望月出神時,忽然見有人走進了餘容苑中,而來人正是蕭珩。
蕭珩以玉簪束髮,穿著一身月白的常服,在月色下走來,不似高高在上的君王,而似是某家的公子。
他剛走進餘容苑庭中,就隔著敞開的窗扉,望見了她,眸中隨即煥起笑意,人也快步走到她窗前不遠,就笑問她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蕭珩道:“明天禮儀繁雜,你我都要一日不得閒,不如今晚一起出去走走,一起散散心?”
芍音默默須臾,竟答應了下來,像是也真想出去透透氣。
她人雖倚窗坐著,眼望著明月,心思卻像全系在寢堂深處衣箱裡的那件玄氅上,滿心都是赫蘭,想赫蘭會如何想。
若她只是另尋到了心安所在,與所中意的人,結為夫妻,選擇開始新的人生,赫蘭自然樂見,可事實並不是如此。
這些時日來,越是臨近婚期,她心愈亂,在這樣的時候,在就要舉行婚禮的前一夜,似也真想出去走走。
一路走出薛家,都並沒見著兄嫂或是其他僕從,像是蕭珩在走進薛家時,就已令眾人迴避。
出了薛家大門,也未坐車騎馬,就緩緩走著,走到附近的街道上,走進了時有歡聲笑語的人流中。
如今已是暖春,夜間並不寒冷,街上夜市雖比不了節慶時候的熱鬧非凡,但也人流不少,生意紅火。
芍音就與蕭珩緩緩走在其中,一路也都並沒說什麼話,只是身邊燈火明亮浮動,不時傳來的說笑聲,隨燈火飄漾在他們的兩側。
頑童在街上踢著藤編的花球跑過去時,蕭珩的聲音也在她身邊響起道:“記不記得從前有次出來時,有個小孩子,差點將球踢到了你身上,朕抬腳將球踹了出去,卻將花球踹得過高,踹到了樹上,惹得那小孩子,哭了起來。”
似是有這麼一回事,年少時候,一次蕭珩陪她出來散心時。
那一次,較為特殊,並不是她到東宮,纏著太子蕭珩,非要他陪她出來遊玩,而是她人待在家裡,蕭珩罕見地來到了薛家。
那時父親已過世好些時日,但她還是不能從悲傷中走出,每天都待在家裡,哪裡也不想去時,忽有一天晚上,蕭珩突然出現在她眼前,就像是……今晚這樣。
蕭珩說要陪她出去走走,她根本不需要想,就知道蕭珩之所以會忽然這般,定是因為聖上姑父或是姑母的命令。
她心裡不高興,但還是和蕭珩一起出去了。
似是也像今晚,想要出去走走,透透氣、散散心。
只是卻在此時,聽蕭珩說道:“其實那一次,是我自己出來找你的,並不是因為父皇的命令,或是你姑母要求我這樣做。”
蕭珩道:“但那時,我自己也不知為何要這樣做,還在心裡給自己找了個理由,想是若我再不過來看看你、陪陪你,父皇或你姑母也會下命令,既然是定要做的事,主動一些也無妨。”
“那時我真是愚蠢極了,明明是在心裡想你、擔心你,卻自己什麼也看不清楚,明明是自己主動去薛家找你,卻還好像是被人逼著過去的。”
芍音回想那夜情形,雖蕭珩忽然人過來了,但他的神情言行、待她的淡淡態度等,又和從前沒什麼區別,她怎會想到,是蕭珩自己主動過來了呢。
而蕭珩仍在說著,“從前你總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像是會感覺心浮氣躁,總想要個心中清靜,可你真的好些日子都不來了後,我心裡並沒有得到清靜,而像是空了,空得什麼都盛不住。”
“不論在做什麼,我總是會忽然想到你,寫字的時候,會忽然抬眼,好像你就在我身邊不遠,看書的時候,也會不由將目光越向窗外,好像你人就在庭中摘花撲蝶,無論做什麼事,我都無法靜心,像是……有了心魔。”
“我總在心中想你,擔心你,擔心你無法承受父親的離世。我知道你對你父親感情很深,你那樣年少純真,並沒有經歷過世事的殘酷坎坷,我擔心你會承受不住。”
“這些我後來才想明白的事,當時並不知曉,就只是那天夜晚,忍不住心中衝動,糊里糊塗地就去見你了,等見到你後,也不知道要做些什麼、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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