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秦娘子似乎在此事上不願多談,柏淵只能推測或許這位秦娘子也在裴府做事,畢竟府中僕役眾多,他不過是跟著師父沾光,才有幸和師父一起住在府上,但偏居一隅,自是認不全府上所有人。
“柏公子,”謝雲真攥緊了手,隱去胸膛中那點心悶,她自知眼下並不是苦於兒女情長的時候,如何順利逃走才是重點。
她聲音很低,不確定地詢問道:“這兩樁喜事,可是同一日舉行?都是過兩日嗎?”
柏淵點點頭,稱是。
“那麼子覺得,婚禮那日,我們能否有機會逃出去?”謝雲真認真琢磨著,“若要舉行婚禮,肯定要我們人出這個院子才行……雖然沒有窺見山寨全貌,但這寨子規模應該不小,人肯定多,婚禮當日人多眼雜,說不定能找到機會。”
柏淵苦笑一聲,愁眉不展搖搖頭,有些不忍地打破謝雲真的希望:“秦娘子,若是要想離開此處,等婚禮那日就來不及了。這東麟寨上至核心成員,下至普通寨民,都頗為訓練有素,尤其那三位當家的,手段行事很是謹慎。婚禮當日為了不出意外,一定會給我們二人下夠量的軟筋散,防止我們有行動的能力。”
“怎會如此……”謝雲真咬著唇吶吶道,不敢信他們竟會嚴防死守到如此。
她不會,真的逃不出去,要嫁給那什麼三當家的吧?
謝雲真沉默下來,一時間有些乾著急,轉頭看著屋內陳設,竟是連一樣能派得上用場的物件兒都沒有。
連根蠟也沒剩下,她原本還想過看能不能放火引人注意,現在看來,當真如柏淵說得那般,山寨裡的人對他們提防得厲害。
這時隔壁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輕嘆聲,謝雲真聽到柏淵輕輕敲了敲隔壁牆喚她:“秦娘子,你那間屋子裡床底下有幾塊磚是鬆動的,全部掀開會看見有個可以出去的洞,雖不知是哪位前輩挖的,但想來應當是一條出路,只是洞的另一頭暫時被封住了,不過娘子放心,那頭並不是封死的,柏某觀察過,只是稍作遮掩,娘子用些力氣應能將洞口破開,如此便可以從屋中金蟬脫殼。”
謝雲真怔住,握著屏風的素手青筋突起,頗費了些氣力才得以站起身,她怯生生看過去,眼裡既驚訝又不解:“柏公子你,你怎麼知道……你為何,幫我?”
突如其來得以逃生的機會砸得謝雲真頭暈目眩,語無倫次,最後只能磕磕絆絆問出一句為什麼。
柏淵雙手舉至頭頂,從發冠中掏摸一個半指來長的竹管。
因為繩索捆綁限制,他雙手將竹管從牆洞中塞過的動作顯得十分艱難,他解釋說:“謝娘子將它藏好,在出去前千萬不要被人發現。裡面的藥丸一黑一紅,黑色是清心丸,可以解軟筋散蒙汗藥一類的藥性,讓四肢恢復氣力。紅色是靈息丸,服用後會陷入半時辰假死狀態,關鍵時刻或可保命……這原本是我為自己備著的,打算用在婚禮那日,趁亂逃出去。”
謝雲真愣愣地接過那枚竹管,她雙腿已經不如剛下馬車時那般軟弱無力了,至少撐著她站會兒是沒有問題的。
可不知道是太過震驚於柏淵的善意,還是羞愧於自己從開始到方才還對他保有的懷疑,她小腿肚竟止不住地輕顫起來。
謝雲真這短短十七八歲的人生,也接受過不少善意。
可要論在性命攸關之際遇到的來自陌生人的善意,此前,唯有一人,便是她的阿孃,謝氏。
而眼下,這位柏淵公子竟將逃生的機會讓給她,她之餘他,不過是陌生人。
他們認識才不到兩刻鐘。
他應是飽讀詩書,可他雖然介紹了他的名姓,謝雲真卻連這兩個字如何認,如何寫也不知。
她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行為。
甚至在拿到裝著藥丸的竹管這一刻,她有那麼一息還在懷疑他是不是別有用心。
可這位柏淵公子語氣真切誠懇,著實不像有心眼之人。
她愣了又愣,才小心翼翼感激中帶著些試探問道:“……公子大恩,我何以為報?可公子如何知道有出口的存在,即是知道……為何沒有逃走呢?”
柏淵說著,無奈地笑笑,繼續道:“大概柏某天生走黴運吧,原本發現有一線生機很是意外,可那位藍娘子聲稱秦娘子那間屋過去有意外發生,於婚事相沖,不吉利,便將我換到了隔壁屋。如今我被關在這間屋子裡,自然也出不去。況且洞口那頭不大,以我的身形應是過不去,只怕是用不上,還不如給娘子你,助你逃出生天。”
謝雲真默默聽著,鼻尖一陣酸澀,她撥開竹管的蓋子,裡面果然有兩枚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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