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滾出去，把門給我帶上。”
雷明頓霰彈槍退殼，“咔噠”一聲脆響，滾燙的黃銅彈殼彈出去，砸進腳邊的水窪裡，“嗞”冒起一縷白煙。
這動靜比任何廢話都管用。
王胖子帶著那三十個剛才還橫得跟螃蟹似的巡警，呼啦一下全湧向門口。
幾個平三門的地痞腿軟得跟麵條似的，你踩我鞋我踩你腳後跟，擠在門檻那兒差點疊羅漢，那架勢，彷彿背後不是個拿槍的姑娘，而是一尊要吃人的活閻王。
兩扇殘破的黑漆大門被外面的人手忙腳亂地拽上，“咣噹”一聲，把所有窺探的視線全擋了個嚴嚴實實。
院子裡一下子靜了。
就剩秋雨打在青石板上，沙沙沙，跟蠶啃桑葉似的。
大掌櫃銅錢後背貼著柱子，腿一軟，出溜坐地上了。
他大口大口喘氣，裡衣早就被冷汗洇透了，貼在脊樑骨上涼颼颼的。
他抬眼去看坐在太師椅上的姜小樓，這位當家的正拿塊破抹布，不緊不慢地擦槍管，那動作，跟擦筷子差不多。
銅錢心裡就倆字：服了。
外加一個字：怕。
“當。當家的......”他嚥了口唾沫，嗓子眼還發緊。
“您剛才說三天破案......咱上哪兒找那咬人的玩意兒啊？城南少說十幾萬張嘴，街巷衚衕跟蜘蛛網似的，總不能真挨家挨戶掀被窩吧？”
“掀被窩？”姜小樓眼皮都沒抬，“那是笨人乾的活兒。”
她把擦乾淨的霰彈槍往背上一掛，站起來，徑直走向西廂房庫房。
“那幫孫子把案發現場保護得跟供祖宗牌位似的，腳印留了，毛髮也留了。這不叫犯罪，這叫主動給老孃送物理側寫樣本。”
她推開庫房門，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不去看看，都對不起那幾個死透了的古董販子。”
兩分鐘後，姜小樓拎著一個四四方方的帆布包出來了，包帶勒在肩上，沉甸甸的。
裡頭裝著她在街邊洋藥房掃蕩來的傢伙事兒：熟石膏粉。醫用鑷子。玻璃試管，還有一把帶刻度的游標卡尺。
她衝院子裡吹了聲短哨，又短又脆。
“雷達，走了。”
強迫症晚期患犬。昆明犬雷達同志，此刻正蹲在牆角給一塊方磚舔縫，那磚縫裡也不知道卡了什麼，它已經舔了整整一刻鐘，舌頭都舔出了包漿。
聽見哨聲，雷達耳朵一豎，戀戀不捨地又舔了最後一下，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子，邁著小碎步顛顛兒地跟上來，尾巴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但四隻爪子落地的間距分毫不差，標準的巡邏步，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銅錢看著這條狗，默默嚥下了到嘴邊的話。
得，這廟裡最講究的，不是當家的，是這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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