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樓的目光釘在泥地裡那個所謂的“狗腳印”上。
說是狗腳印，其實比成年男人的巴掌還大一圈，雨水泡了一夜，邊緣有些發糊，但大致輪廓還在。
她沒上手碰，而是把熟石膏粉倒進隨身帶的鐵茶缸裡，兌了水，拿根鐵絲攪成粘稠的糊糊，然後沿著腳印邊緣，一點一點地澆下去，動作又穩又輕。
“當家的，您這是......”銅錢舉著傘，腦袋湊過來。
“取模。”姜小樓盯著石膏慢慢發熱。發白。
“泥巴會變形，會乾裂，會被下一場雨衝沒，但石膏不會。它凝固了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它不撒謊。”
她拿鐵絲點了點模具邊緣：“犬科動物走路，爪子是收攏的，受力點全在掌墊和四個趾墊上，印子邊緣乾淨利落。你看這個——”
話沒說完，她頓住了。
三分鐘後，石膏徹底固化。
姜小樓拿手指摳住邊緣，“咔”地一聲，把整塊石膏從泥裡撬了出來。
翻過來，一個清晰的立體腳印，四個趾印，又深又實。
但在四個趾印下方，還藏著一個略淺的。帶著尖銳倒鉤狀弧度的第五趾印。
銅錢沒看明白，姜小樓看明白了。
她拿游標卡尺卡了一下間距，又量了量深度，嘴角往下撇了撇。
“貓科動物的懸趾。”
“......啥？”
“這不是狗。”姜小樓把卡尺收起來。
“犬科沒有懸趾，這玩意兒是貓科的。從爪印深度和受力面積倒推，體重一百五到一百八十公斤，體長不算尾巴，兩米往上。”
銅錢手裡的傘差點沒拿穩。
“兩。兩米長的大貓？”他聲音都劈了，“那他孃的不就是老虎嗎？！”
“老虎的掌墊沒這麼厚的角質層。”姜小樓已經站起來了，走向門框。
門框的木頭上，五道深深的抓痕，木纖維翻卷著，像被什麼利器生生犁過。
抓痕上頭，掛著一小撮黑色的硬毛，在秋雨裡一顫一顫的。
姜小樓掏出醫用鑷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那撮毛夾下來，塞進玻璃試管裡。
然後她拔開試管塞子，湊到鼻尖，聞了一下。
只一下，眉頭就擰起來了。
沒有野生動物那種皮脂腺的酸臭味，只有一股沖鼻子的土腥氣，又澀又悶，像剛刨開的老坑。
土腥氣底下，還壓著一層更怪的味道，硃砂。金屬。微微發甜，齁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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