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城隍廟。
雨總算收了，院子裡的積水沒排乾淨，倒映著屋簷底下晃悠悠的幾盞馬燈，像碎了一地的銅錢。
邊牧“基站”端坐在正房臺階最頂上那一級，尾巴卷得一絲不苟，下巴微抬，眼神睥睨。
那架勢，活脫脫一個等著檢閱三軍的將軍。
就是偶爾會歪一下頭，暴露出它其實是一隻狗的事實。
姜小樓從兜裡摸出那根玻璃試管，裡面塞著一撮黑色硬毛。
她拔掉木塞，懟到基站鼻子底下。
“聞好了啊，”她掰著手指頭給狗做崗前培訓。
“土腥味，水銀味，再加一股子高度腐敗的蛋白質酸臭，就是那種你聞了想吐。吐完還想再聞一口的味兒。”
基站：......
“去，把這個味兒散出去。跟外面那幫流浪狗說清楚，誰先找著，明天全城加餐，牛肉罐頭管夠。”
基站又湊近嗅了一下。
然後非常不給面子地打了個噴嚏，噴了姜小樓一褲腿的口水。
但它還是起身了。
邊牧嘛，嫌棄歸嫌棄，活兒不能不幹。
它顛顛兒跑到院牆根底下那個特意鑿出來的通風口，把鼻子探出去，深吸一口氣，胸腔鼓得跟風箱似的。
“汪！汪汪！嗚~~汪！”
長短不一，高低起伏，跟發電報似的。
這串犬吠在安靜的夜裡傳出去老遠，把隔壁院子晾衣裳的老太太嚇得一屁股坐地上了。
但城南的狗聽懂了。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城南各條街巷。各個犄角旮旯，此起彼伏地響起了回應。
緊接著，上百隻流浪狗呼啦啦地散開了。
垃圾堆。臭水溝。塌了半邊的破院子。長了青苔的石板縫，哪兒犄角哪兒鑽，鼻子貼地，不放過空氣裡一丁點異味。
全城最龐大的生物偵察網，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鋪開了。
“行了，別擱這兒杵著了。”姜小樓抬腳踢了踢還在原地發呆的銅錢。
“去城外老槐樹底下蹲著，等著收訊息。”
銅錢一激靈，抱著那本白紙簿，扣上斗笠，撒丫子就往城外跑。
跑出去三步又折回來：“當家的，那......那狗尿的密碼我要是看岔了咋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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