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彈危機過後，專列重新咬上鐵軌，哐當哐當地繼續往南跑。
但接下來整整五個小時，整列火車安靜得像運棺材的。
連最糙的土夫子都夾著菸捲，縮到車廂連線處去抽，誰也不敢往第五節車廂那邊多瞅一眼。
沒法子，那節餐車裡頭蹲著七隻怪物，還有一個比怪物更不好惹的女人。
下午三點，汽笛拖了一聲又長又啞的悶響，專列減速，晃晃悠悠拐進了湘西邊境一座深山裡的中轉小站，辰州站。
車門一開，姜小樓差點沒被那股味兒頂回去。
腐爛的落葉。泡爛的泥巴。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瘴氣，黏糊糊地往鼻腔裡鑽。
四周全是山，濃霧把山頭裹得嚴嚴實實，影影綽綽的，像趴了一地沒睡醒的龐然大物。
這兒跟長沙那平坦開闊的地界完全是兩個世界。
“卸貨！手腳麻利點！”
各盤口的夥計跳下車，開始往月臺上搬木箱。
箱子死沉，裡頭是成捆的黃炸藥。防毒面具。槍支彈藥，還有倒斗的傢伙什——洛陽鏟。飛虎爪。旋風鏟，一樣不少。
姜小懶得管那些輜重，牽著狗就下了站臺。
那隻比格犬太醫，四爪一沾地就跟裝了彈簧似的，鼻子貼著地面瘋狂亂嗅，對空氣裡那股瘴氣味兒表現出了一種變態的熱情，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一樣。
雷達，昆明犬，則完全是另一個畫風。它站在坑坑窪窪。長滿青苔的月臺邊沿，表情嫌棄得像踩了屎，小心翼翼地挑著落腳點，試圖走出一條絕對筆直的路線。
強迫症晚期，沒救了。
九門的貨物卸到一半，月臺上已經堆得像座小山。
就在這時候，火車站外頭，突然炸開一陣亂七八糟的腳步聲，緊跟著是刺耳的銅鑼，“哐哐哐”敲得人心煩。
一幫人湧了上來。
打眼一瞧，大概兩百來號，穿什麼的都有。
有套著破灰軍裝的，有穿著苗人對襟短褂的，手裡扛著老掉牙的漢陽造，也有拎著開山砍刀的，烏泱泱一片，把站臺圍了個水洩不通。
領頭那位，怎麼說呢。
大腹便便，滿臉橫肉，一套國軍上校軍服繃在身上，釦子都快崩飛了。
一手拎駁殼槍，一手夾著根劣質雪茄，雪茄還是歪的。
辰州本地人叫他“陳大麻子”，自封“湘西剿匪司令”。
說白了，就是個有土司背景的軍閥加土匪，在這片山旮旯裡橫慣了的主兒。
“砰！”
陳大麻子朝天放了一槍，槍聲在霧裡悶悶地彈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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