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麻子跪在月臺上磕頭如搗蒜，九門的車隊在辰州火車站補充了足夠的煤油和乾糧，換上騾馬，正式一頭扎進了湘西的十萬大山。
越往瓶山腹地走，空氣裡的溼度就越重。
原始森林的樹冠遮天蔽日，哪怕是正午時分，林子裡也透著一股陰森的幽綠色。
馬蹄踩在厚厚的腐殖葉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吧唧”聲，像是踩在爛了半截的死人臉上。
姜小樓騎在騾子上，被顛得五臟六腑都在翻跟頭，忍不住在心裡罵了八百遍發明騾子的祖宗。
她身後那幾只狗子倒是精神得很，“閻王”走在最前頭開路，偶爾回頭看她一眼，眼神里寫滿了“就這？”的嫌棄。
一隻藏獒崽子，嫌棄她這個主人坐不穩。
姜小樓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跟狗一般見識。
傍晚時分，隊伍抵達了瓶山外圍的最後一個落腳點——老熊嶺苗寨。
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古老寨子，吊腳樓錯落有致，黑黢黢的木柱子上刻滿了看不懂的圖騰。
寨子裡的苗人對這支帶著長槍短炮的外鄉隊伍充滿了警惕，尤其是看到姜小樓牽著的那幾只體型怪異的大小狗時，幾個看門的苗族獵戶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弓箭。
“雷達”歪著腦袋，衝那幾張弓箭打了個哈欠，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獵戶的弓弦拉得更緊了。
張日山出面，用十塊大洋和兩袋鹽巴開路，向苗寨的頭人借了一塊空地紮營。
夜幕降臨，山風穿過吊腳樓的縫隙，發出類似於女人哭泣的嗚咽聲。
姜小樓蹲在營地邊緣，認認真真撒了一圈驅蟲的硫磺粉，七隻狗排著隊等投餵，一個個仰著腦袋，尾巴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雷達”甚至急得原地轉了兩圈，被“閻王”一爪子拍在後腦勺上，才老實了。
姜小樓把摻了磺胺粉的肉乾一份份分下去，看著七張狗嘴同時吧唧吧唧地嚼，忽然覺得這畫面比任何明器都值錢。
喂完狗，她正準備靠在行軍床上眯一會兒。
“啊！救命！別咬我！”
一聲淒厲到破音的慘叫，突然撕裂了苗寨寂靜的夜空。
聲音是從營地東側傳來的，那是霍仙姑手下夥計駐紮的區域。
姜小樓猛地睜開眼，翻身躍起，順手抄起掛在床頭的雷明頓霰彈槍，動作快到連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手指已經扣上了保險。
“閻王”和“雷達”同時炸了毛，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嗚咽，一左一右貼在她腿邊。
等她帶著這兩隻趕到東側營地時，那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幾個霍傢伙計舉著火把，臉色慘白地連連後退，手裡拿著防身的短刀，卻根本不敢上前。
張大佛爺。吳老狗和霍仙姑也聞訊趕來，看到眼前的景象，幾位見多識廣的九門當家，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營地中央的泥地上，兩個霍家的夥計正扭打在一起。
不，那不能叫扭打，那是純粹的野獸互啃。
其中一個夥計的眼球完全凸出，眼白充血變成了暗紅色，嘴角撕扯開一個無比誇張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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