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城南，城隍廟。
兩扇殘破的黑漆木門被張大佛爺的親兵從外面推開。
姜小樓一腳跨過門檻，戰術風衣上糊滿了湘西地宮的黃泥巴和發黑的血痂子，走一步帶一股子嗆人的硝煙味兒，活像剛從炮坑裡爬出來的。
她後頭跟著大掌櫃銅錢，這位仁兄懷裡死死箍著一個破棉襖裹了七八層的包袱，裡頭是那兩件宋代汝窯天青釉洗，比他命根子還金貴。
銅錢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似的，眼珠子卻一眨不眨地黏在前面抬箱子的親兵後腦勺上，嘴裡唸唸有詞：“輕點兒輕點兒輕點兒......祖宗誒你們輕著點兒......”
六個張家親兵，兩人抬一箱，三口紅漆紅木大箱子“咚咚咚”落在院子正中的青石板上，震得地磚縫裡的青苔都蹦起來幾根。
“姜老闆，貨齊了。”帶隊的副官立正敬禮。
“佛爺交代了，這幾天城南軍管區加派雙崗巡邏，誰敢來城隍廟門口撒野，直接斃了。”
說完，副官一揮手，六個人撤得乾乾淨淨。
院門“哐當”合上。
銅錢把懷裡的汝窯瓷器往石桌上一擱，那動作輕得像在放剛出生的奶娃娃。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兩滾，顫巍巍地伸手指向那三口紅箱子：
“當。當家的......這......這是咱拿命換的......出場費？”
姜小樓沒接話。
她走到頭一口箱子跟前，彎腰，靴筒裡“唰”地抽出戰術匕首，刀尖往黃銅鎖釦底下一挑。
“咔噠。”
箱蓋掀開。
十根足金大黃魚，碼在紅絲絨墊子上，整整齊齊，跟列隊似的。
午後的日頭正好斜照進來，金條表面“嗡”地漫開一層光，晃得人眼睛發酸。
姜小樓面不改色，匕首連挑，第二口。第三口箱子依次開啟。
三十根。
銅錢盯著那堆能把半個長沙城南買下來的金子，腦子裡走馬燈似的閃過湘西那幾天的畫面，毒瘴裡差點爛成水的肺管子。異化忍者那張裂到耳根子的嘴。還有瓶山地宮最深處那隻白毛巨眼......
然後他看看金條，再看看金條。
“咯......抽......”
銅錢兩眼一翻，後腦勺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聲悶響，直挺挺地躺平了，他幸福地暈了過去。
姜小樓拿腳尖踢了踢他的小腿肚子，沒反應，又踢了一腳，還是沒反應。
她懶得管了，抬腿跨過去，徑直往西廂房犬舍走，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別裝了。去舀盆水把臉搓乾淨，然後給老子幹活。城隍廟旁邊那三條死衚衕的地契，明兒天亮之前，我要看見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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