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闆，冒昧來訪，打擾了。”
二月紅的嗓音底子還在，溫潤是溫潤的，但明顯啞了，像砂紙磨過嗓子眼兒。
他抬腳邁進院子，視線掃過滿地或蹲或趴。一條比一條壯實的特種犬，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也就那麼一下，便收回目光，徑直走到姜小樓跟前，拱手一禮。
姜小樓從躺椅上站起來，隨手拍了拍褲腿上的狗毛，往正房方向一抬下巴。
“二爺大駕光臨，第十門蓬蓽生輝。銅錢，上茶。”
兩人落了座，八仙桌，青花盞，熱茶冒著白氣。
二月紅沒碰那茶。
他眉頭擰著，眼眶底下一片青黑，手指頭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一下一下，頻率越來越快。
這人繃著呢，繃到快斷了那種。
“姜老闆是爽快人，紅某也不兜圈子。”
二月紅把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絲綢手帕擱在桌面上，指尖壓著，像壓著什麼髒東西。
“我紅府戲班，出事了。最近半個月，戲園子裡鬧“狐仙”。”
姜小樓端茶的手停了半拍。
狐仙，她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聽見這倆字太陽穴就突突跳。
“二爺，”她把茶盞擱下。
“九門下地倒鬥，見的死人比我吃的飯還多。一個戲園子鬧狐仙，平三門那幫道士。風水先生，搞不定？”
“請了。”二月紅的聲音壓得很低。
“黑狗血潑了，桃木劍舞了，符紙燒了半斤，沒用。昨兒晚上，變本加厲。”
他深吸一口氣，喉結滾了滾，像是在把什麼畫面硬生生咽回去。
“出事的是戲班裡三個當紅花旦。唱《霸王別姬》，唱到一半，喉嚨裡突然發出那種......”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找一個準確的詞。
“不是人的聲音，低頻的，像野獸，像從胸腔最底下擠出來的嘶吼，人的聲帶發不出那個動靜。”
姜小樓沒吭聲，手指在桌沿輕輕叩了兩下。
“然後她們就開始撓自己的脖子。”二月紅閉了閉眼。
“不是撓，是抓，生生把自己手指甲拔下來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一隻趴在門檻上的杜賓犬打了個哈欠，顯得這個畫面格外荒誕。
“再然後，三個人趴在地上，四肢著地，在戲臺上爬。”
二月紅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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