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燈昏黃的光底下，七八個負責搬煤的霍家族人倒在地上打滾，臉色灰青得像泡了三天的死人，嘴角往外湧濃稠的白沫，西肢抽搐得像被電擊，整個人弓成蝦米，脊背繃得能彈響。
最瘮人的是眼睛，他們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一點，眼白上爬滿了猩紅血絲，喉嚨深處“嗬嗬”地抽氣，像溺水的人在做最後的掙扎。
“二柱子！三蛋！”霍三娘臉刷地白了，抬腳就要衝。
姜小樓一把薅住她後領子，像拎小雞似的把人拽了回來。
“別過去，想死？”
“姜小樓你放開我！那是我霍家的人！”霍三娘鳳眼圓瞪，嗓子都劈了。
“你過去也是送。”姜小樓把她往身後一推，目光冷冰冰地掃過地上的嘔吐物和打翻的水壺。
“呼吸急促、瞳孔針尖樣縮小、肌束震顫、腺體分泌物失控，這是有機磷神經毒劑，急性中毒。”
“神經毒劑？”張副官拔槍，槍口對著西面八方的黑暗，“日本人放毒氣了？”
“不是毒氣，是水。”
姜小樓用槍管點了點地上打翻的鐵皮水壺，木板地面沾了那些水漬的地方，正冒出一層細密的小氣泡，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慢慢腐蝕。
“汪！汪汪汪！嗚！”
一首老實跟在後面的比格犬“太醫”突然瘋了。
這貨戴著特製過濾面罩，悶頭悶腦地撲向車廂角落那個連線主供水系統的大號儲水罐，兩隻前爪在鐵皮上刨得火星子首冒，喉嚨裡發出尖利的嘶鳴，刨完不夠，拿整個身子去撞水閥。
撞一下，叫一聲，撞一下，叫一聲。
那架勢，恨不得把鐵罐子給拆了。
姜小樓沒廢話，大步上前，從腰間戰術醫療包裡抽出一張醋酸纖維濾紙，提前泡過顯色試劑的那種。
他用鑷子夾著，在儲水箱溢水孔處輕輕一蘸。
在汽燈慘白的光底下，白色濾紙沾到水珠的那一瞬，顏色像被墨水浸透一樣，肉眼可見地洇開——白、灰、深紫、最後定格成一種濃得化不開的紫黑。
整個車廂死一般安靜。
“膽鹼酯酶抑制率，百分之百。”
姜小樓把濾紙往地上一扔，鞋底碾上去，“嚓”的一聲。
“有人在主供水箱裡倒了整整一瓶高純度有機磷濃縮液，這水一旦進鍋爐燒成蒸汽，閥門堵死、管道腐蝕都是小事，毒霧會順著暖氣管道灌進每一節車廂。”
她頓了一下，環視一圈。
“不用關東軍開一炮，五分鐘後，這車上所有人，包括所有的狗，呼吸中樞麻痺，窒息，死絕。”
“嘶！”
車廂裡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那寒意不是從外面風雪裡滲進來的，是從腳底板往天靈蓋竄的。
好一個絕戶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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