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國號”如同掙脫枷鎖的鋼鐵巨獸，在茫茫雪原上撕開一條慘白色的口子，一路向西狂飆。
車廂裡那股子血腥氣早叫穿堂風颳沒了，剩下的全是機油味兒和爐子燒穿了的焦糊氣，嗆得人嗓子眼發緊。
打從黃河鐵橋那一遭驚魂，再到車廂裡那場不見血的清洗，九門這幫老江湖看姜小樓的眼神就徹底變了。
不只是怕，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本能性的服帖。
江湖規矩？那玩意兒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連張擦屁股紙都不如。
列車一過陝西地界，風雪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越下越大。
氣溫幹到了零下二十度，撥出來的氣還沒散，就凝成一層細碎的冰碴子，掛在眉毛上、睫毛上，活像一群白鬍子老頭。
“當家的。”
大掌櫃銅錢裹著一件不知道幾層厚的皮襖，跟個粽子似的滾進了第一節核心車廂，他手裡攥著張剛抄下來的電報紙，那張老臉皺得能夾死蒼蠅。
“說。”姜小樓頭都沒抬，手裡捏著根滴管，正往顯微鏡底下的載玻片上點一種淡藍色的試劑。
“前頭……潼關。”銅錢把聲音壓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馮玉祥手底下一個混成旅，把潼關隘口給堵了個嚴嚴實實。鐵絲網拉了三層，重機槍架了一排。放話說，但凡過路的列車，一律扣下，充公。”
姜小樓手上的滴管頓了一下，就一下。
潼關，這倆字擱在哪個朝代的兵書裡，都得拿硃砂筆圈三圈，這裡是進大西北的咽喉，卡住了這兒，就等於卡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馮玉祥的西北軍，裝備是糙了點，但那幫人打仗是真不要命，一個旅壓上來，螞蟻啃骨頭也能把你啃乾淨。
“佛爺和霍當家什麼意思？”姜小樓把滴管擱回架子上，拿塊絨布擦手指，慢條斯理的。
“張副官說佛爺的意思是，能不動手就不動手，花錢買路。霍當家也點了頭，五萬大洋的銀票都備好了。”
“五萬大洋。”姜小樓笑了一聲，那笑裡頭沒半分溫度。
“銅錢，你信不信，在那些軍閥眼裡，咱們這列能在極地狂飆的裝甲列車，可比五萬大洋值錢多了。一旦停下，就別想再開走。”
銅錢脖子一縮：“那……硬闖？”
話是這麼說，他自己心裡都虛。
上回撞碎關東軍裝甲列車那畫面是夠提氣的，可潼關不一樣啊。
那是天險，是一個旅的兵力，是鐵絲網後面黑洞洞的機槍口。
硬闖？那叫送菜。
姜小樓沒搭理他。
她起身，走到車廂角落，那兒擺著幾個密封玻璃罐，裡頭裝著幾塊散發幽綠色微光的碎塊，正是瓶山地宮裡帶出來的“母體青銅核”殘片。
那光一閃一閃的，跟鬼火似的，銅錢每回路過都忍不住繞著走。
“潼關那邊，領兵的是誰？”姜小樓背對著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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