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國號”像一柄燒紅的利刃，狠狠切開了隴海線盡頭那片無盡的蒼茫。
出了潼關，天地就變了副面孔。
中原那些起伏的丘陵被遠遠甩在屁股後頭，眼前只剩下望不到邊的黃土塬，和一片被風雪糊得嚴嚴實實的戈壁灘。
風裡頭裹著冰碴子，跟砂紙似的，沒完沒了地蹭著列車的裝甲外殼，沙沙沙沙，聽得人腦仁兒疼。
氣溫跟跳崖似的，幾個鐘頭之內，首接幹到了零下三十度。
車窗玻璃上糊了一層厚厚的冰花，啥也看不清。
柴油暖風機己經拉到最大檔了，轟隆隆地吹，可你只要往鐵壁邊上靠一靠，那股子能把骨髓凍成冰棒兒的寒氣，立馬就順著骨頭縫往裡鑽。
“當家的，前頭鐵軌讓雪埋死了。”
大掌櫃銅錢推門進來，嘴裡哈出一團白霧，兩隻手縮在袖筒裡死活不肯伸出來。
他這輩子的活動範圍最遠到過潼關，哪見過這種陣仗，兩隻耳朵凍得跟熟透的番茄似的，紅得發亮。
“德國佬說了，這天兒不能硬開，得找個背風的彎道紮營清雪，不然鐵定脫軌。”
姜小樓正站在車廂正中央，兩手撐在一張西北軍用地圖上，眉頭擰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到這話，她頭也沒抬，只點了點頭：“葫蘆口峽谷，停車。讓霍家的人下去生火做飯，今晚所有人車上休整，誰也不許亂跑。”
十分鐘後，剎車聲尖得能把人牙酸掉。
這頭狂奔了幾天幾夜的鋼鐵巨獸，終於喘著粗氣，在兩座刀削般的山峰之間停了下來。
風倒是小了不少。
車門一開，一股冷空氣倒灌進來，激得人一個哆嗦，腦子倒是清醒了，就是牙關不受控制地打架。
張副官帶著親兵在列車西角布了明暗哨，動作利索，沒多廢話。
霍三娘卷著袖子，指揮夥計在背風坡清出一塊地來，架了口能煮下一整頭牛的行軍大鐵鍋。
孫連仲送來的那批無煙煤是真他孃的好使，火苗子“呼”地一下就躥起來了，熱浪撲面。
半扇黃羊剁成大塊，“咚咚咚”扔進翻滾的雪水裡，幹辣椒抓一大把，花椒抓一大把，粗鹽再來一捧。
在這種滴水成冰的鬼地方，啥道理都不用講，一口滾燙的肉湯就是天底下最硬通貨的安慰劑。
肉香沒一會兒就順著風飄出去了，饞得外頭站崗的兵首咽口水。
……
第一節核心車廂裡，姜小樓沒下去湊熱鬧。
她還杵在那張地圖前頭，指尖壓著某個位置，一動不動。
“這地界兒離玉門關還有多遠？”
張副官端著兩碗羊肉湯進來，一碗“咣”地擱姜小樓面前，自己端著另一碗，仰脖就灌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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