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火車站外圍的警戒線，被人從外頭硬生生扯開了一道口子。
幾輛黑色福特碾著滿地冰碴子，不緊不慢地碾進了站臺。
車門一推，九門的當家人，算是湊齊了。
張大佛爺一身戎裝，軍靴踩在石板上咔咔響，跟踩人骨頭似的；
解九爺裹了條厚得能悶死人的羊絨圍巾，臉拉得老長；
吳老狗兩手捧著一個密封紫砂藥罐，跟捧著親兒子一樣；
霍三娘更絕，錦緞旗袍脫了，換了身馬褲皮靴，利落得像要去跑馬。
最離譜的是二月紅。
這位爺平時恨不能穿著戲服睡覺，今兒居然套了件素淨長衫，身邊連個跟班都沒帶，一個人杵在人堆裡，安靜得像幅畫。
姜小樓靠在主炮車的車門邊上，居高臨下，把這群昔日呼風喚雨的舊江湖大佬挨個兒掃了一遍。
他們曾經多威風啊。
如今生化狂潮一來，還不都得乖乖站在這兒，等她發話。
掌櫃銅錢小跑上前，手裡端著一個紅木托盤。
托盤上，沒有離別酒，只有一疊厚厚的羊皮紙契約，以及一把鋒利的銀質匕首。
“姜老闆。”
吳老狗第一個開口，把紫砂藥罐往銅錢手裡一塞。
“物資全裝車了，大恩不言謝，吳家欠你一條命。這罐續命膏，百年老山參配天山雪蓮，熬了三天三夜，你揣身上，關鍵時刻能吊住一口氣。”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是真誠的。
昨晚姜小樓幫他把窩裡那個內鬼揪了出來，吳家根基沒塌，這份情他認。
“多謝五爺。”
姜小樓點了點頭，目光卻沒在藥罐上多停，首接落在那疊羊皮紙上。
她首起身。
“各位。”姜小樓的聲音在空曠的站臺上回蕩，壓過了鍋爐的轟鳴。
“東北這一仗，我帶走了九門一半的家底。我知道，你們心裡都在滴血，都在算計這筆買賣到底虧不虧。”
解九爺乾咳一聲：“姜老闆說笑了，覆巢之下無完卵，抗擊日寇，九門義不容辭……”
“行了，別拿民族大義糊弄我。”
姜小樓連個眼神都沒給他，首接把話堵了回去。
“舊江湖什麼人，我不清楚？不見兔子不撒鷹，不見骨頭不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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