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江霧未散。
斷橋下的淺灘被張家親兵圍得水洩不通，一個個臉色黑得像剛從棺材裡爬出來。
姜小樓蹲在江邊爛泥裡，醫用橡膠手套繃得緊緊的，鑷子尖兒夾起一團昨晚留下的幽綠色黏液。
黏液落進玻璃試管，她拿拇指彈了彈試管壁。
“這黏液裡不僅含有高濃度的青銅輻射殘留，還有某種類似於強酸的腐蝕性酶。”
她站起身，把試管封死，朝渾濁的江水揚了揚下巴。
“別找什麼特務了，這是水裡的東西乾的。”
“水裡的？”張副官腮幫子一鼓，拿腳踢了踢地上那把被擰成麻花的鋼製衝鋒槍，“鱷魚？長江裡哪來這麼大體型的鱷魚？”
“不是鱷魚。”
姜小樓想起昨晚太歲和閻王的反應，那倆貨平時膽子比天大，昨晚卻炸著毛往她身後縮，喉嚨裡嗚嗚地叫，跟見了鬼似的。
“日本人在上游的武漢或者九江，肯定設立過小型的生化廢液傾倒點。順流而下的青銅廢液，誘發了長江深水區某種底層大型魚類的基因突變。它不僅體型巨大化，而且進化出了類似於章魚觸手般的肉質捕食器官。”
她朝江面努了努嘴：“這江底，現在就是它的狩獵場。”
張副官還沒接話，幾名親兵押著個渾身打擺子的乾瘦老頭擠了過來。
“當家的，這是附近‘洞庭水幫’的一個老舵手，昨晚就藏在下游的蘆葦蕩裡打漁，全被他看見了。”銅錢把人往前一推。
老頭瞎了一隻眼，臉上溝壑縱橫，跟老樹皮似的。
他一眼瞅見淺灘上那灘幽綠黏液，兩條腿當場就軟了，“撲通”跪進泥裡，腦門磕得咚咚響。
“水神發怒了！洞庭水神來收命了！”他聲音都劈了，“長官，千萬莫下水啊！那是條成了精的黑龍！水幫半個月折了十幾條漢子，鐵皮駁船都叫它一腦袋頂翻了！”
姜小樓冷笑一聲，走上前，用軍靴挑起老頭的下巴。
“我不管它是龍是蟲還是王八。我就問你一件事，你們水幫，有沒有能扛百噸的重型鐵駁船？”
老瞎子哆嗦著回答：“有……有是有……大當家“翻江龍”手裡，有八艘跑漢口運煤的鋼底大駁船。可長官，江面上全是水雷，水底下還有水神……大當家他、他不可能借的！”
“帶路。”
姜小樓把戰術風衣領子一豎，擋住灌進脖子的江風。
“他借，我謝他。他不借......”她笑了一下，“我就去把他水寨拆了當柴燒。”
太歲蹲在她腳邊，歪著腦袋，尾巴搖了兩下，顯然對“拆水寨”這個提案非常支援。
一個小時後，洞庭水幫連環水寨。
大當家“翻江龍”光著膀子，胸口一條過肩龍張牙舞爪，手裡提把九環大砍刀，往木甲板上一杵，震得整條船都顫了顫。
他打量著帶幾隻巨犬大步走進水寨的姜小樓，眼皮子一耷拉，滿臉寫著“你誰啊”。
“長官，咱水幫只圖財，不招惹官兵。徵船，行。”他把大刀往甲板上一頓，“但我醜話說前頭，江裡那“水神”不除，我的船下了水也是餵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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