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冰冷的雨水砸在嶽麓山腳下的青石板上，濺起一層白霧，卻怎麼也衝不散空氣裡那股子甜膩膩的腐臭，變異孢子在瘋長，整片雨幕都像被泡進了爛透的蜜糖裡。
二月紅揹著那把精鋼彈弓，齊鐵嘴死死把冷藏箱箍在胸口，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在爛泥裡狂奔。
他們身後，嶽麓書院後山的地下實驗室己經化作一片火海，爆炸的震動讓半座山都在發抖。
“二爺！二爺你聽我說！”
齊鐵嘴一邊跑一邊喘，嗓子都快劈了。
“這解藥原液就剩不到兩升！兩升！咱就算現在飛回城裡全倒進湘江水廠的蓄水池，稀釋完連個屁的抗體反應都激不出來！來不及了，天一亮，城裡那幾萬號感染的老百姓，全得咳血咳死！”
二月紅沒吭聲。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狹長的丹鳳眼裡燒著一股東西，是那種把後路全炸了、只剩一條道走到黑的狠勁。
“去城隍廟。”
齊鐵嘴一愣：“啊？”
“人做不到的事，”二月紅把彈弓帶子往肩上緊了緊，聲音被雨砸得斷斷續續，“就讓姜小樓留下的那群活祖宗來做。”
凌晨三點，城隍廟的大門被二月紅一腳踹開。
門板撞在牆上，“哐”的一聲悶響，震得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平日裡香火鼎盛的院落，此刻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沒有燈，沒有梵音，沒有半個人影，只有黑暗裡，一雙、兩雙、十雙、上百雙幽綠色的反光，密密麻麻，鋪在屋頂上、房簷下、迴廊裡、供桌底下。
上千只流浪狗一聲不吭，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蹲著，像一支被按了靜音鍵的幽靈軍團，齊刷刷盯著門口兩個渾身是泥的活人。
齊鐵嘴腿一軟，差點把冷藏箱摔地上。
而正殿最高處的脊獸上，一頭黑白花色的邊牧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那是“基站”，它左眼那道暗金色的豎瞳在閃電裡一閃，冷冰冰的，像一枚嵌在活物眼眶裡的金屬彈片。
“八爺，”二月紅聲音壓得很低，“把箱子開啟。”
齊鐵嘴手指頭都在哆嗦，卡扣掰了三次才打開。
冷藏箱“嘶”地冒出一股白氣，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十幾瓶透明玻璃管，抗體原液在裡頭輕輕晃盪。
基站從十米高的屋脊上跳下來，落地無聲，西只爪子穩穩當當踩在溼透的青磚上，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它踱到箱子跟前，鼻頭湊上去，抽動了兩下。
那雙被藥物強行拓寬過的超頻大腦，此刻正以人類完全無法理解的速度運轉。
在姜小樓的生化實驗室裡，它看過太多次了，主人提取血清、稀釋、重組、再提取。
那些瓶瓶罐罐碰撞的聲響，早就刻進了它的神經元深處，它懂這東西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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