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家茶莊，後院密室。
太平猴魁的茶香濃得能膩死人，可這屋子裡的氛圍，比長沙城七月半的亂葬崗還瘮人。
解九爺一身藏青長衫，端坐在紫檀木大桌後頭，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鏡片反著冷光。
桌上賬本電報堆得跟小山似的，十幾個撥盤電話跟催命似的響個不停。
七八個算賬先生汗衫都溼透了，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那動靜，跟外頭下暴雨砸鐵皮棚子一個德性。
一隻橘貓蹲在解九爺腳邊，尾巴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面，對滿屋子的殺氣渾然不覺，正專心致志地舔自己的爪子。
霍三娘推門進來，帶著一身沒散乾淨的血腥氣，把那份沾了血的《大東亞商事統制計劃書》往桌上一拍。
“九爺，人我宰了。”她語氣平淡。
“但日本人己經把消炎藥炒高了五倍。前線列車馬上過長江，斷了藥，再加上城裡那場瘟疫，咱們九門籤的那份血書，可就真成擦屁股紙了。”
解九爺推了推眼鏡，拎起那份計劃書翻了兩頁，嘴角一勾，露出個笑來。
霍三娘跟了他這麼多年，每次看見這表情，就知道有人要倒大黴了。
“三娘，殺人止不住恐慌。”解九爺把計劃書扔回桌上。
“日本人玩的是陽謀。他們手裡攥著橫濱正金銀行的硬通貨，只要敞開收購，那些見錢眼開的散戶藥商，能排著隊把藥材往他們倉庫裡送。”
他端起茶杯，拿蓋子撥了撥浮葉，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不過嘛......”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擱，滿屋子算盤聲齊齊一頓。
“在我解家面前玩金融戰，他們屬於是找錯了墳頭燒紙。”
那隻橘貓被茶杯磕桌面的動靜嚇了一跳，“喵嗚”一嗓子竄到了霍三娘腳邊，拿腦袋拱她的褲腿。
霍三娘低頭瞅了它一眼，沒搭理。
“解安！”解九爺嗓子一沉。
大管家解安跟彈簧似的彈上前來：“九爺您說。”
“第一步，開倉。”
解九爺拿手指頭點了點桌面。
“把咱們壓在倉庫底下那批發黴的、以次充好的黃連甘草，還有那些個樹皮草根，全給我拉出來。拿皮包公司的名義，市價西倍，敞開了往日本人的商行裡塞。”
霍三娘眉頭一皺：“九爺，您沒發燒吧？把廢料賣給他們，這不等於幫他們穩住市價？”
“他們現在餓瘋了，為了完成壟斷指標，哪有工夫驗貨？”解九爺冷笑一聲，“我就是要拿一堆爛草根，先把他們兜裡第一波流動資金給抽乾淨。”
橘貓這時候跳上了桌角，一屁股坐在電報堆上，拿尾巴掃解九爺的袖子。
解九爺面不改色地把它撥到一邊，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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