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闆的視網膜裡,這條雜色細狗的腦袋突然模糊了一下,彷彿出現了一道重影。
“啪。”
一聲極其微弱的輕響。
那隻嗡嗡叫的綠頭蒼蠅,憑空消失了。
子彈依然在慢條斯理地嚼著肉包子,連咀嚼的節奏都沒有改變半分。
只有它那蒼白色的眼底,閃過一絲還沒來得及完全熄滅的幽藍色電火花。
麵攤老闆揉了揉眼睛,滿臉見鬼的表情。
他敢對天發誓,他根本沒看清那條狗是怎麼張嘴的,更別提捕捉半空中的蒼蠅了。
那速度,簡首比子彈還快!
姜小樓沒有理會老闆的震驚,她端起裝滿剁辣椒的碟子,正準備往粉裡倒。
突然,趴在桌子底下的諦聽,停止了咀嚼。
它那雙深褐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斜對面的街角,兩隻耳朵猶如雷達般豎起。
姜小樓倒辣椒的動作,停滯在了半空。
斜對面的街角,站著一個穿著破棉襖、扛著草把子賣冰糖葫蘆的小販。
大雨天的,糖葫蘆上的糖稀都快化了,他卻縮在屋簷下,沒有半點要走的意思。
在諦聽那變態的微觀聽覺中,這個小販的心跳頻率,平穩得像是一座休眠的火山,每分鐘五十五次。
這是一個在大雨冬夜裡挨凍的窮苦小販,絕不該擁有的心跳。
人在寒冷狀態下,為了維持體溫,心率會本能地加快。
更致命的是,諦聽的鼻翼抽動了一下。
穿過雨幕和臭豆腐的味道,它清晰地聞到了那個小販身上散發出的、屬於硝化甘油火藥的淡淡金屬氣味,以及一絲因為極度專注而分泌的皮質醇。
那不是扛糖葫蘆的手,那是常年握著南部十西式手槍,磨出了老繭的手。
是日本特高課的暗樁。
姜小樓眼角的餘光,在桌面的水窪倒影中,鎖定了那個小販。
小販的目光,並沒有看她,而是死死盯著不遠處,那座燈火通明、隱隱傳來胡琴聲的“紅府戲院”。
姜小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將剁辣椒倒進碗裡,慢條斯理地拌勻。
回城第一天,就有不知死活的獵物,自己撞上了槍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