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院後臺的門窗緊閉，將外面的悽風冷雨徹底隔絕。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松香、戲服發黴的味道，以及二月紅剛卸下油彩帶來的鉛粉味。
姜小樓摘下戰術皮手套，隨手搭在梳妝檯的椅背上。
她看著那扇微開的天窗，西藏獚犬三寸丁早己化作一抹烏光，融入了無邊的黑夜。
“九爺，說說你的情報。”
姜小樓轉過身，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根火柴，“啪”地一聲劃燃，點燃了桌上的一盞防風煤油燈。
昏黃的燈光跳躍著，映照出解九爺那張鏡片後透著精算光芒的臉。
解九爺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將手裡的菩提子捏得嘎吱作響。
“自從城隍廟那晚，您用流浪狗大軍撲滅了嶽麓書院的毒源後，特高課在長沙的明面盤口算是被我們連根拔起了。但這幫人屬百足之蟲的，死而不僵。那位代號‘幽靈’的特高課機關長，把剩下的人全部轉入了地下。”
解九爺從長衫袖口裡抽出一張拓印的密電碼，推到姜小樓面前。
“這是昨天半夜，解家在電報局的暗線，拼死截獲的一段加密波段。破譯出來的內容只有九個字：‘尋屍香，絕陰脈，斷後路’。”
“斷後路？”姜小樓吐出一口冷氣，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他們想在長沙的地下水脈裡投毒？”
“比投毒更狠。”二月紅端著茶碗，接過話茬。
他那雙唱青衣練出來的丹鳳眼裡，此刻滿是森然殺機。
“長沙城建在楚漢古墓群上，地下水脈和那些古墓的陰河是連通的。地下鬼市，就盤踞在陰河的交匯處。
日本人知道您在到處找‘屍香真菌’給戰犬續命。他們想先一步找到鬼市入口，不僅要搶走真菌，還要用烈性炸藥炸塌陰河的承重岩層。一旦陰河倒灌，不僅鬼市會毀於一旦，半個長沙城的地基都會塌陷。”
釜底抽薪，日本人這是算準了姜小樓的軟肋，要拿整座長沙城給那幾只變異戰犬陪葬。
“想法不錯。可惜，他們高估了自己的隱蔽能力。”姜小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低頭看了一眼趴在腳邊、安靜得像一塊黑炭的德國牧羊犬諦聽。
“九爺，你們九門在長沙經營了幾代人，這鬼市的入口，連你們都摸不準？”
解九爺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姜老闆有所不知。鬼市不屬於九門管轄，那是一個真正的三不管地帶。早年間是被逼得活不下去的土夫子、逃兵和江洋大盜聚氣取暖的地方。為了防官府和仇家，鬼市的入口每逢初一十五必換。有時在枯井底，有時在破廟神像後，甚至有可能在某個大戶人家的祖墳裡。”
解九爺推了推金絲眼鏡，嘆了口氣：
“這個月的入口在哪，負責接頭的‘擺渡人’還沒放出風來。日本人也是像無頭蒼蠅一樣在亂撞。”
“既然大家都在撞大運，那就不妨讓日本人替我們探探路。”
姜小樓站起身，重新戴上那副黑色的戰術皮手套，指骨捏得咔咔作響。
“三寸丁己經鎖定了那個賣糖葫蘆的暗樁。他在這種天氣出來死盯紅府戲院，說明他們急了，急著查清九門的動向，好向上頭邀功。”
“姜老闆的意思是，放長線，釣大魚？”二月紅眼睛一亮，將腰間的鐵彈弓取下，握在手裡，“要不要我派幾個手腳乾淨的夥計，遠遠地墜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