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去倒斗,你帶十條狗?》第165章 邙山夜話,開封桶子雞與黃河鯉魚的溫存(2)

作者:愛寫就寫先生·24天前

霍三娘端著一盤切好的熱牛肉和一碗羊湯走上前,輕聲勸道。

平日裡行事潑辣毒戾的霍家掌門人,此刻眼神里多了一份發自肺腑的敬畏與關切。

姜小樓給板車纏上最後一層無菌繃帶,拍了拍巨犬的耳朵。

板車歡快地搖了搖粗尾巴,翻身爬起,跑到食盆前大快朵頤。

姜小樓接過羊湯,卻沒有立刻喝,她走到車廂尾部那扇虛掩的防風小門前,推開鐵門,冰冷的夜風瞬間倒灌進來,將車內的熱氣撕扯出一團白霧。

門外的雪地裡,立著一道孤獨如蒼狼般的枯瘦身影。

黑背老六赤著上身,胸膛纏滿了厚厚的一圈白紗布,傷口處隱隱透出暗紅的血跡。

他就那樣赤條條地立在零下二十度的暴風雪中,手中的西尺九環大砍刀插在腳邊的凍土裡,刀身上的九枚生鐵大環在狂風中一動不動。

在他的腳邊,不知何時從附近荒村跑來了兩隻骨瘦如柴的河南本地土獵犬。

野狗渾身是凍瘡,毛髮脫落,怯生生地縮在雪堆裡,眼巴巴地看著車廂內透出的微光。

黑背老六低頭看了看那兩條凍得發抖的野狗,枯瘦的大手從懷裡摸出那半隻尚有餘溫的開封桶子雞,撕下兩隻肥厚的雞翅膀,扔在兩條野狗面前。

野狗如獲至寶,瘋了一樣撲上去撕咬吞嚥。

黑背老六看著它們吃食的模樣,那張佈滿縱橫刀疤、猙獰如惡鬼的面孔上,竟然極其罕見地泛起了一抹極其柔和、近乎於孩童般的憨厚神色。

“老六。”姜小樓走到門邊,遞過去一碗滾燙的烈酒。

黑背老六沒有回頭,伸手接過酒碗,仰頭一口灌下大半,任憑辛辣的酒水順著胡茬滴落在滿是傷痕的胸膛上。

“姜老闆。”

黑背老六吐出一口濃烈至極的酒氣,目光越過茫茫風雪,投向正北方漆黑沉淪的平原深處:

“老子十九歲殺人,在關東冰原上搶地盤,手上沾的血能染紅半條松花江。九門裡的人都怕我,背後叫我瘋子,叫我閻王。”

黑背老六裂開嘴,露出兩排焦黃殘缺的牙齒,指了指腳邊那兩條吃食的野狗:

“可老子心裡雪亮。在關東,一條野狗凍死了,沒人看一眼;一個逃難的叫花子倒在雪溝裡,第二天就讓狼掏了腸子。”

“這一趟跟著你出關,是我這輩子殺人殺得最痛快的一回。不是為了爭盤口,不是為了搶冥器,是為了這幫快要凍死的雜碎,能有口剩飯吃。”

黑背老六將手中的空瓷碗重重頓在鐵門框上,霍然拔出地上那柄西尺九環大砍刀,反手將刀鋒上的冰霜用掌心生生抹去:

“打完安陽,打完哈爾濱。”

“要是老子這條命沒交待在關東的雪堆裡……回了中原,老子就在這黃河邊上,盤個小鋪子,專賣開封燴麵。”

“刀不殺了,拿來切羊肉。誰他媽餓著肚子打門前過,老子給他盛滿滿當當的一大海碗!”

風雪漫天,刀客的聲音並不高亢,卻透著一股重逾泰山的生死篤定。

姜小樓看著風雪中這柄華夏最純粹的狂刀,眼底深處的寒冰徹底消融。

這就是民國,有賣國求榮的漢奸蠹蟲,有勾心鬥角的門閥財閥;但更有這群從泥潭與血海里爬出來的江湖草莽,在國破家亡的絕壁前,硬生生用自己的血肉與骨頭,替這個風雨飄搖的民族,撐起了最後一口不屈的脊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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